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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知云故意将步子走得大声些,保证他已经听到了。
她就停在门边,伶舟行却始终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只是貌似落笔时力道更重了些。
然后便拧眉将这张写废了的随手扔了。
萧知云感觉他扔的不是废纸,是自己的脑袋。
……不对,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轻咬了咬下唇,刚准备迈步走过去,却听见突然他冷笑一声,一字一句咬得极重:
“道貌岸然,禽兽不如?”
萧知云顿时脸色煞白,表情僵在脸上,刚迈的步子还没落地,就被吓到直接收了回来。
伶舟行抬眸看她一眼,像已经在看死人一般,半分都不准备放过她,没什么感情继续陈述道:“以强凌弱,仗势欺人?”
字字珠玑,宛若凌迟。
萧知云:求你别说了。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笑还是哭,总是脸色难看成一团。或许她此时就不应该来。
她又后悔了,好像现在转回去离殿门离得还近些。
就是不知道她是脚先迈出养心殿,还是脑袋先落地了。是了,萧知云感觉现在自己的脑袋,好像只是暂时安置在脖子上,下一秒就有落地的风险。
只需要她再开口说错一句话。
但她猜错了,对于此刻境况来说,开口是罪,不开口亦是。皆可以直接受死了。
“怎么不说话?”伶舟行脸色愈发难看,漆黑的眸子蓦地沉了下来,“是剥好的石榴,还是桂花酿太香甜,腻坏了嗓子?”
萧知云求生欲极强地迅速摇了摇头。
呜呜,石榴不好吃,酒也不好喝。
本是不记得这一出了,伶舟行这么一说,她才又隐隐约约地想起来,自己喝醉了酒后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叫了个小倌来指鹿骂马……听的时候实在觉得解气极了,也侥幸心想是在宫外头。可她分明还自觉聪明地用了石榴指代,怎么就能一字不落地传到正主耳朵里头了。
萧知云本还打算借口醒来后不记得,撒撒娇什么都倒打一耙呢。结果断片好像断得不大干净,偏生模模糊糊记得一些事实。想要说出口辩驳的话差点咬到舌头,句句都只能咽回肚子里。
她勉强挤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来,对上伶舟行似笑非笑的神情,吓得又颤了颤身子,攥紧了手中的食盒继续摇了摇头。
喝酒伤身又害人,她真的再也不喝了。
就这么干巴地站在原地,直到门外咚咚两声及时打破了气氛的尴尬,福禄推门进来,避开萧知云投来的求助眼神,对着伶舟行躬身道:“陛下,该喝药了。”
萧知云松了口气,心想喝药好啊,那她扮演体贴妃嫔去撒娇的机会就来了。
结果伶舟行睨了她一眼,半分表现的机会都没给。也不知是不是还有上一回争论过后的原因,伶舟行不悦地看了福禄一眼,虽然脸上还是那个死样子,却是什么也没说直接仰头喝下了大半。
萧知云准备上前劝药的动作愣在了原地,他就这么干脆地喝完了……那她的演技不是无处可施了?
福禄端着剩下的药碗默默退了下去,临走前不忘偷偷看她一眼,沉默地摇了摇头,意思是娘娘自求多福罢。
自求多福。
她的脸真的快笑僵了,自己后来到底还干了什么能被判处死刑的罪。
“过来。”伶舟行突然寒声道。
萧知云哭丧着个脸,噔噔噔地就小跑过去了。虽然心里很害怕,但身体很诚实,并且她态度也很端正啊,已是意识到错误再也不敢了,能不能就此打住算。
你看,平常过来都用小碎步挪的,这回都小跑了。
其实不过就是换个地方站桩被训罢了……萧知云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离得越近,越觉得伶舟行周身阴沉沉的不寒而栗。
闻到他身上散不下去的药味,顿时多生了几分心虚。他病还未好,结果自己倒是出宫去喝了花酒,呜呜,确实是有点过分了。
伶舟行冷笑一声,一迭宣纸洋洋洒洒地从她头顶落下。萧知云闭着眼受着不敢动,又偷偷眯了眯眼看去,只觉呼吸一滞。正好落在脚边的一张上面写着“道貌岸然”四个大字,旁边一张写的是“仗势欺人”。
一字不差,尽数是些她为难小倌们骂石榴的话。
她心虚地又抖了两抖。
“朕写的好看吗?”伶舟行的嗓子还是哑得厉害,纵使是刻意放缓了语气扬着尾音道,也更显得是绵里藏针。
萧知云重重地点点头,嗯嗯嗯好看极了陛下写的字最好看了。还有什么要她受死的一并都快些说清楚吧,呜呜,她的心跳砰砰得好厉害,已经再受不了什么刺激了。
她真的快要被自己给害死了。
到底还有什么……不会连她点了几个小倌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吧,那她夸身边伺候的那个温柔小意……
等等,她还干了这种事吗?!
又突然想起之后还发生了什么的萧知云两眼一黑,差点直接晕死过去。只能祈求着伶舟行能跳过这一部分。
结果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的笔杆挑起她的下巴,萧知云被迫仰起头来,害怕地眨眨眼,头上的步摇被她晃得泠泠作响。只听伶舟行缓缓又道:“朕写的字,和那小倌的皮囊,哪个更好看些?”
“自自自……自然是陛下好看……”她干巴巴地答道,显得是胁迫之下毫无信服力。
“朕问的是字,爱妃答的是什么,糊涂了罢。”伶舟行笑里藏刀,收手将毛笔放下,接过萧知云手上的食盒,放在了案桌上。而后拿牵起她的手腕,萧知云顺着他的力道,跌在伶舟行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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