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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春华抽出餐纸擦了擦嘴角,“不用在地上,你就跟阿姨睡床上。”
“谢谢阿姨。”
“不用老跟我客气。”王春华摆了摆手,又从手包里取出房卡,递给周可,“给你,你先拿着,等会儿我先不回房间。”
“好,阿姨你要去哪儿啊?”周可接过,随口问了一句。
“我就在酒店里到处逛逛,等雨下得小了,再出去逛逛。等到晚上微信联系。”说到微信这个词,她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接着便跟周可告了别,急急忙忙走出了餐厅,像是要赴什么人的约似的。
她们吃饭的功夫,餐厅里的人已经渐渐散了。此时,餐厅的大多数桌子都是空置的,周可望了一圈,视线落回桌面上。
桌子上摆着她的手机和房卡。她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六点一刻,再过一刻,就是餐厅关闭的时间。
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
她打算再等一会儿,却不知要等的是什么。
我想我们是……是朋友。
明明是她自己说出了那样的话。
是她不想再继续往前走了,因为,再迈一步,她就要彻底陷进去了。面对那样的光亮,她忍不住退缩了。
她的勇气只在瞬间,在与己无关的事情上,在对于真相的追寻上。面对真正在意的人和事,更多时候,她心里充满了不安全感,对未知的恐惧,对不确定的恐惧,还有,对自己的。
她真的是把梦境当成了现实的人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她其实是另一个人,另一个她从来没了解过的人。那个自我存在于她的理智之外,是连她自己也会害怕的。
如果她真是这样,濒于疯狂和分裂,也许会在某些时刻困扰到他。
与其这样,她情愿不要再朝他走近。
然而,她真的做得到吗?就这样远离触手可及的温暖?
她枕着自己的手臂,盯着手机上的时钟,看着数字一分钟跳动一下。终于,又过了一刻钟。
叮叮铛铛的铃声响起,服务员在吧台后说了句什么,周可没听清,只是沉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直到有人在她肩头轻拍了一下。
“餐厅关门了。”服务员提醒她,“没吃饱的话,可以打包回房间吃哦。”
“好,谢谢你。”周可回过神,看到餐厅已经空了,只有一个保洁和一个服务员。
她收拾好东西,起身走到餐厅门口,忽又返回去,问服务员:“还有热的餐食吗?”
拎着打包好的晚餐,她独自回了客房。王春华的房间在三楼,旁边隔三间就是陈子森的房间。她在他门前站住了,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敲门,只是把手里的晚餐挂在了门把手上。
回到王春华的房间,她就坐下来整理自己的见闻。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关于静室,关于小女孩和黑衣人,这些原本纷乱的线索已经有了事实的佐证,虽然——
她在事实这两个字上加了道下划线。除了她,没人可以证明那是真实发生的。甚至就连她自己也不确定。不过,还是有一个人说相信她。即使他看到了与她描述中迥然相异的“案发地”。
想到他对她说的那句“我相信”,她心烦意乱地丢下手机,打开门,探出头,往他的门上看去。
晚餐袋依然挂在把手上,连位置也没有挪动一下。
他都没有走出房间吗?还是说,他去了别的什么地方,一直没有回来?
她退回房间,继续整理自己的记录。可这一天发生的事,有太多和他相关。没多久,她又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他。
难道他病得没办法起床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睡觉时的侧脸便浮现在她眼前,他睡觉时俊秀的面容,带一点儿痛苦的神色,好看的眉头蹙起来,好似深陷在某个痛苦的梦魇里。
正和我一样。她想。不,不对。我为什么会想到他和正我一样?他做的梦怎么会和我一样?就算他会做噩梦,那也是个和我不同的梦。至少不可能所有的细节都和我一样。比如,他所追逐的幻影,他的完美主义,他的自毁倾向,他对血的态度……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看到了他性情的很多个侧面,她记得很久以前在某本书里看到过,每个人都是一枚钻石,拥有无数的切面。
有些人将自己打磨得很光滑,看不到切面的存在;有些人的切面锋利,看到他的同时也会被他割伤;有些人,每一面都是一模一样,不值得一看再看;而有那么一些人,光芒耀眼,无法看清,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触摸到他的内心。
如果他是最末一种,那么,她已经是他最亲近的人了吗?
她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是那样的陌生。想到他的手蒙上她的眼睛,在她最脆弱的时刻,她的眼泪流到他手心里。和他给人的印象不同,那只手非常的温暖。
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她会在那时刻情不自禁地把脸贴到他手心里。
因为那样,她也会温暖起来。
她翻来覆去,左思右想,陷进了一张杂念织就的巨网里。
所有的情绪纷乱如蛛丝,缠裹住她的手,她没办法再继续整理什么线索,甚至连手机也握不住了。
再次拉开门,挂在门把手上的晚餐仍然分毫未动。她取下它,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正打算敲门,忽听楼梯间传来脚步声。她飞快地把晚餐重新挂好,跑回房间。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心跳才平复下来。
夜里八点,王春华还是没有回来。周可洗过澡,坐在椅子里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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