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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坏人被抓,就是正义了吗?坏人被抓,就等于被保护吗?”姜暮的语气是平静的,没有深切地质问,却比质问更让人感到荒凉。
“否则还要怎样呢?”谢南摇头,拍拍她肩膀,“总之,程慧芳案已经过去了,只要我们自尊自爱,保护好自己,不就好了吗?”
姜暮怔住,难言的憋闷感传来,像被人捏住了肺管,亦像溺在水里,却没有人能够发现。
谢南提起书包,笑嘻嘻,“你猜我刚刚看见什么了?”
姜暮无声地看她,谢南八卦的小眼神里放着光,她说,“刚刚张朝好像也要去山上堵你的,可是李老师在校门口见到了张朝他爸,两人聊了好半天,之后张朝就被他爸带回家了。”
姜暮微诧,神情却定住了一般,不知在想着什么,她目光几不可察地掠向谢南身后的旅馆,谢南用肩膀撞她,“这回李老师也算是帮你出气了,谁让他欺负你。”
“是啊。”她垂下眸子,睫毛映在鼻翼上,细微地颤抖着。
谢南把书包甩到背上,“回家了,下周一见。”
少女没什么反应,站在马路边,呆呆地看着地面上的驴粪坨。
“哦对了,”谢南停下脚步,“周一升旗,你能不能不穿这身厚校服了?你看,全校女生都穿夏季校服。”谢南指着街口涌出的女孩子们,“这么热的天气,穿短袖和裙子多好。”
她又拍拍自己的腿,红白格相间的校服裙裾在细风中翩翩起舞。
姜暮拽拽自己硕大的蓝色校服,不自觉地把拉链拉到最顶端。
谢南气得直翻白眼。
“走了。”谢南转身。
半掩着大柳树的小路上,飘落下几点柳絮,点缀在女孩子们的肩膀上,谢南与几个女孩子顺着板油路你推我搡地离开,她们的小腿纤细笔直,在红白格裙子的映衬下,远远看去,像百合花吐出的两根细蕊。
姜暮拽拽自己的校服下摆,目光再次变得阴鸷,她转身,看向旅馆,手一紧,又下意识摸进书包隔层,走上斑马线。
可就在这时,旅馆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很瘦,拎着一个黑色皮质文件包,正远远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而他身后小双山招待所二楼的窗又已经关上了。
姜暮脸色突变,她慌忙拉好书包拉链,快速转身,钻进胡同里。
案发三十天前荤话
小双山县的胡同,就像粗笨女人织的毛衣,十分不整齐,七扭八歪,里出外进,还有着格外紧密的纹路,房梁压着房梁,大门挤着大门,厕所靠着厕所,隔壁老王放个屁,这边都听得清清楚楚,藏不住闲言碎语和家长里短。
顺着胡同走到尽头,便是小双山矿泉水厂的几排职工家属楼。
楼房是很破旧的砖楼,墙砖被历史的尘埃包了浆,呈现出油润的褐色光泽,墙面参差,有的砖已经残败掉渣,露出里面新鲜艳丽的红,远远望去,像烧伤过后未痊愈的皮肤。
姜暮家是东侧第一栋,砖楼东侧搭了一个用高粱篾片编制的棚子,庇护着里面横七竖八的十几台二八自行车,篾片也有年头了,像被腌渍过的腊肉皮。
车棚外有一棵一米粗的大柳树,柳树倒是年年绿年年新的,到了傍晚,穿着大裤衩大拖鞋的大爷们便激情澎湃地躲在树荫里下象棋。
大柳树对面就是家属楼的正门了,门是由几块破胶合板拼成的,职工们出门时会习惯性踢一脚,踢坏了就补一块,被雨水泡烂了也补一块,于是颜色有的泛红,有的发黄。门把手用一根粗制弹簧和一根自行车轮胎裁制成的皮筋拽着。
门外放着一排喜鹊纹的木质旧沙发,尽管早已被雨水腐蚀断了一条腿,但仍然是女人们的最佳乘凉工具。
她们有的打毛衣,有的刷鞋,有的洗衣服,到了下午就集体来这里歇凉,专为的是打牙撂嘴,说闲散闷。
尤其孩子们放学前的这会儿,正是过了午饭许久,距离晚饭又还早,是她们一天中最舒适的时间,于是三三两两聚在那里,仿佛整个县城的私房秘事都已被她们拿捏了,个个自信且神采飞扬。
这里的风情旧,物件旧,人也旧,那种陈旧是透进骨子里的,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一代代遗传着、因循着、固守着,像被世界遗弃在角落里的一块裹脚布,经过百年的风化、沉积、变迁尚并不足以完全销蚀掉它的腐朽。
这里,连空气似乎都永远充斥着衣橱里因潮湿而长了霉菌的气味。
姜暮很害怕被那种热情的寒暄裹挟的感觉,她快步顺着墙根低头往前走,想要冲破眼前那窒息的包围圈。
但事总与愿违。
“哎呦,该做饭了,老姜家的孩子都放学回来了。”女人被太阳晒得又软又散的身体被意志强行拉起。
姜暮面皮薄,有礼貌地道了声“阿姨好”便要逃窜上楼。
女人却撂下活儿一把拉过她的手,上下打量她,“哎呦,怎么热成这样?这都什么节气了还穿这身校服呢。”
姜暮不肯回答,脸上的疹子顿时涨得通红。
另外一个则感叹说,“这可真是个好孩子,刚放学就回家写作业,我们家那两头驴,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尥蹶子呢。”
女人们的抱怨声,突然被楼上“叮叮咣咣”的摔东西声打断,几个住的远的女人被吓了一跳。
了解内情的女人便指着楼上小声嘀咕,“这是又打了?”
姜暮顺着她的指尖抬头看楼上,只看到阳台上男人女人五颜六色的内衣内裤在风中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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