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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耀明去附近见一个朋友,玫瑰独自去滑雪场。耀明知道玫瑰是死活不肯冒险的人,所以并不担心。事实上玫瑰也没有冒险,只是不料在一旁做恢复性运动也会被撞倒。玫瑰被撞得跌出很远,第一反应是蒙住面孔。同时感觉有一个人瞬间滑行而至,俯身将她的上半身托起来。是亚历士。
他抱着她的身子,把她的胳膊托起来问痛不痛。她却脱下手套摸自己的脸,第一句话问他,“我的脸有没有事?”亚历士闻言笑起来,玫瑰当即感觉电视机欺骗她,他还是那么年轻好看。
亚历士把玫瑰扶到一旁休息,这时玫瑰才觉到痛。他去为她拿药,玫瑰看着他的背影。他在她面前,照顾她,为她做这些琐碎的事。
亚历士回来的时候,除了药还拿来一壶热朱古力。他一边为她检查胳膊,一边跟她说话。他说这次来瑞士是参加达沃斯论坛,结束后与一些朋友来滑雪。他说上任就遇见金融危机,真正是日理万机。他说好久不见。他说,你还好吗?
玫瑰把热朱古力抱在手中取暖,只是听他说话,好像每个字都值得仔细地听。直到他问她好吗,她伸出手指顺着他的眉毛慢慢画了一道,指尖停留在他的侧脸,她说“我很好”。她真是觉得很好,虽然这个世界有很多遗憾,但是还能再见到他,已是很好,这世界总会有很多遗憾的。
亚历士忽然对她说,“对不起。”玫瑰不解。他解释似的说,“我知道英利昂结婚的事。”
玫瑰仍是不解,“可是为什么对不起?”
亚历士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了一些别的。是后来发生一件事,玫瑰才明白他的话,这一句“对不起”里面竟有那么深的情感。
耀明收到电话来接玫瑰,送走了亚历士,耀明说,“他几乎是史上最年轻的总统吧。”
玫瑰说,“马达加斯加的总统更年轻一些。”
耀明无语,转而笑道,“还会讲笑话,说明没有摔坏脑子。”
在瑞士工作之后,玫瑰和耀明经常一同度假。他们是同一世界的人,走在街上不需要担心照相机,这是很轻松的事。耀明没说过自己的过去,也没问过她的过去,他认为每人都有过去,实在无谓追究。
有一次玫瑰问他何以在尼斯街边弹吉他,他笑说之前去西班牙看望朋友,不料在马德里遭遇小偷,到尼斯下车才发现钱包没了,只得扮演街头艺术家凑钱回伦敦。他谈及西班牙那个朋友,用的是女性“她”。“她”的名字是胡安娜,他说起这个名字,声音总是很温柔。
最后只得我哭我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如流水。日内瓦的湖光山色多年前已看厌,现在看山只是山,看水只是水,满眼寂寥。
有时玫瑰也去银行区逛百货公司,一天下来两手空空,似乎也没有什么必须买。也有大段大段的周末只去附近超市买必需品,然后蜷在家里看书看电影。玫瑰在翻译一些小说,已经过了需要钱的时候,只是为了兴趣而做,自觉法语不会浪费。
夜里总是一个人吃饭,始终不是合群的人。也总是一个人去看歌剧,看歌剧的时候最容易流泪。更多时候她喜欢去人少的地方,定期去博物馆,或者在莱蒙湖边看鸽子一看半日。
这样的时候就会想起很多往事。在这个湖边利昂给过她机会,他说“我以这枚戒指的名义请求你嫁给我”,他说“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一早娶了你”。但是她的回答只是一句对不起,je suis vraint délée。
利昂说那是他给她最后的机会,但其实并不是。在她又一次离开之后,他仍然找到了她。其实玫瑰一直不太相信他们之间有所谓“最后的机会”,这种话说太多次了,就像小时候听的那个“狼来了”的故事。
一起生活的那些年,每次吵架都誓言最后一次,然而每次都哭着笑着说我们重新开始。他们都忘了,总有一次是最后一次。缘分这件事很玄妙,吵架和好100次已成习惯,却忽然没有了第101次。命运改变主意,把两人之间的缘分收回,从此在人海滑落失却。
而今他已是另一个女人的丈夫,他终于不再是她的利昂。不可从头来过,最后只得我哭我。
有一次耀明来看玫瑰,他们散步至大喷泉,玫瑰忽然想起莱斯礼。在罗马那次,莱斯礼站在喷泉旁与利昂剑拔弩张,水光中那华丽容颜竟再见不到。
玫瑰问耀明,“你可知道莱斯礼是怎样一个人?”
耀明说,“我都不知道我是怎样一个人。”想了想又说,“其实他们并没有离开,他们只是先去另外一层空间等待我们。”
玫瑰失笑,原来耀明一直认为她是因为莱斯礼。清醒剔透如赢耀明也会如此认为,何况利昂,他当时想必已经气疯了。
耀明见玫瑰不语,忽然对她说,“之前我说在马德里被扒掉钱包,当时我去西班牙看望胡安娜。”耀明并不看玫瑰,顾自说下去,“胡安娜是我最爱的女人。她也已经死了。”
18岁的时候,耀明在西班牙生活过半年。他在一间学校学舞蹈,胡安娜是他的老师。她有褐色的头发和眼睛,如拉斐尔油画般的面容。一开始耀明没有想过这个女子于自己有怎样的意义,直到她跳起舞来。
她的身体是为了舞蹈而生的。在弗拉明戈的节奏中,耀明的眼光已无法离开她。三个月的挣扎后,耀明确定今生第一场爱情已发生。
他请求她跟他去美国。那时耀明已经报读纽约大学艺术学院的导演系,他对美国的黑人音乐也很有兴趣。而且不管怎么说,电影音乐这一行在美国最有发展。那时他是一个艺术青年,他的理想是好莱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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