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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牧心者的话来说,能有这样一个绝不背叛,忠心护主的奴隶,当然是一桩美事。但如果站在祝允的角度,他们之间的身份从初遇开始便意味着绝对的不对等。
那么相信一词,从一个金玉奴的嘴里说出来,可信度又能有几分呢?
贺长情自嘲地笑笑,不准备细究。她盯着烛焰,放空自己:“你去吧,不用铺了,今晚应是一夜无眠。”
主人一夜无眠,那他又怎么能沉沉睡去?祝允道了声是,很是乖觉地绕过屏风,在外间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合衣躺下。
往日他都要替贺长情准备好床榻,才来收拾自己要睡的地铺。今日乱了章程,也不敢擅自僭越,便于昏暗中静静地躺下,只盯着头顶房梁一言不发。
贺长情心事重重,只知道祝允退守在了屏风外面,至于人是睡着还是清醒,她往日都不关心,就更别提此时此刻了。是以,她也并不知道,祝允干脆免了打地铺的这一环节。
就这样,一主一仆,于晦暗中一坐一躺。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外间忽然人声嘈杂,乱作一团。
“跟我走。”贺长情提起桌上的佩剑,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门。
天光熹微,院落之中,新雪覆旧冰,却难掩朵朵红梅风姿,入目的一片纯白中俨然绽放着数不清的红。
而那些不请自来之人,就像簇新衣裳上凭空沾染着的泥点子,污浊又碍眼。
“你若乖乖交出鸣筝阁,我就放了你母亲,秦家也依旧认你这个女儿。否则……”秦知行用匕首抵在贺长情母亲的脖颈上,神情激烈,状若癫狂。
“我偏不。”贺长情的回答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先前是她评判有误,把秦知行比作泥点子都是在抬举他。贺长情攥了攥手中的剑柄,一对好看的眉头拧起,眼眸当中盛满了针锋相对的凛然怒意。
秦知行不曾料到这个野种的脾气堪比茅坑里的石头,他甚至连句威胁的话都来不及说完,就被卡在了喉咙里。
不过,真正占据上风的人还是他才对。
秦知行强自冷静下来,动了动手腕,冰冷的刃便又朝着那血肉之躯逼近一寸:“那今日就别怪我不念手足之情,杀了这女人。”
“你大可一试。”
寒风料峭,送来阵阵梅香,那少女脑后垂着的几缕青丝随着风兀自舞动起来。而自从见面伊始便一直挂在唇角的笑意此刻更盛,竟透露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秦知行心中打起鼓来,说话声音也轻得几不可闻:“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世子,先下手为强啊。”手下人殷切地出谋划策着。
秦知行这才恍然被人点醒。
眼下时机正好,不能再耽搁了。想到这里,秦知行咬了咬牙,手下一个使劲,被磨得泛着寒光的匕首便朝着那截脖颈割了下去。
得手了!秦知行心中猖狂大笑着,他终于可以除掉这恶心的贱人,还顺手将鸣筝阁收为己用。笑意由内心而生,渐渐一路上行,汇聚到了两侧嘴角。
他提了提唇,还没咧嘴笑出声来,下一刻便只觉得手肘一阵巨痛传来。
铮的一声,他的匕首被又一根银针击落,二者相击,甚至都没有片刻的阻滞,那被淬炼得削铁如泥的匕首,便直直地插落在了雪地里。
秦知行张了张口想要发作,但见眼前顿起片片寒光,他不由地抬袖在眼前挡了一挡。只是眼睛可以挡得住,耳中听到的声音却被放大了数倍,那是身后数人在扯着嗓子求救,再然后便是可怖的静。
无暇的琉璃世界里,乍添一串串喷射四溅的殷红血珠。
“你!”秦知行一连道了好几个你字,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倒是那小小身量的少女,目不斜视地盯着他,手上却轻松挽起一个剑花,把那把染血的剑钉入了一旁的梅花树干上。
她笑了笑,神态宛如无事发生:“我说了,你大可一试。”
“好妹妹,是我不敌你的武艺。”秦知行环顾了一圈自己带来的手下。膀大腰圆的男人躺了一地,个个煞白着脸,连声疼都叫喊不出,不过就是吊着一口气在那儿茍延残喘罢了。
“你不敌我的,又何止是武艺?”贺长情抬起葱白指尖,轻轻敲了敲她脑侧的鬓发。
秦知行不解何意,但也明白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正打算咽下这口恶气,却只觉腹中一阵绞疼。
他的四肢瞬间无力,人软绵绵地倒在冰冷的雪地上,翕张着发白的唇:“什,什么时候,下的毒?”
“让我想想,是从你一开始来?又或者是你去而复返的时候?”说着说着,贺长情猛地敛了笑意,恨不得在秦知行的身上盯出几个窟窿来,“这都是你自找的。我明明给过你机会,是你妄生贪念,还挟持了我母亲。”
“你说,你让我如何待你?”她的眸中似是闪过几分犹豫与不忍,但到底还是无尽的冰冷绝情。
贺长情直起了身子,再没有给这位兄长一个眼神。
母亲此时虎口脱险,迈着根本算不得利落的步伐,朝着贺长情走来,只拍了拍她的手背:“解了他的毒,早点让人下山去吧。”
整整一院的梅花是母亲多年培育所得,又亲手栽种。它们只在冬季盛开,孤高清冷,本身自带毒性,鸣筝阁的人都服下了对症的解药,自是不惧。
至于那些外来做客之人,或是寻常路过,或是驻足欣赏,都不会有事。偏偏只有秦知行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耽搁的时候久了,活该中招。
“小心脚下。”贺长情吩咐下人好生将母亲送回去,这才得了空看向身后的祝允,“把解药给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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