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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羽坐下歇息:“等。”
“咱们带的口粮充足,水匪船小,储备也少,咱们跟着,等他们上岸时再冲。”
谢承泽直摇头:“若他们上岸之处不适合大船靠泊呢?”
洛羽试图解释:“咱们对水道也并非一无所知,哪段适合停泊还算清楚,十次总有三四次能追上。”
于是谢承泽更郁闷了:“才十之三四?!岂非十有六七是跑空趟?!难怪军费不够用!”
洛羽不客气地翻白眼:“那还是风平浪静时才能做到,若是像最近暴雨涨水,河道泊位变化,便几乎每次都空手而归。”
见谢承泽泄气,拍拍他肩膀出去继续盯着:“大河中抓鱼不易,你亲自上阵几次便知。”
“都是行伍里的兵,谁不想痛快杀敌。但你看大帅这些年执掌南军,听说从前也是刚烈性子,如今已磨出能绣花的耐心功夫……”洛羽走到船舷边,话头戛然而止,双眼紧盯水面。
与此同时,后舷舵手一声暴喝:“发大财——”
“发什么财?”谢承泽云里雾里,跑出来顺着洛羽目光往水面看,却没瞧出个子丑寅卯。
洛羽已果断扬手:“起帆!”
紧随其后的另一艘魏船也随之升起风帆,同时慢慢调头。
谢承泽扒在船舷上:“这是要回营?不追了?!”
话音未落,原先捉迷藏的数艘匪船窜出芦苇荡,从四方直冲魏船而来!
洛羽顾不上理他,吼道:“架箭!”
谢承泽从士兵手里接过方才赌气丢掉的弩箭,拉满,瞄准,边问:“怎么回事?”
洛羽咬牙:“这群不知死活的!妄想趁机倒打一耙。”他指指河面:“南边把发水叫做发财。水下涌动加速,水位涨的飞快,定是上游主河道有洪水经过,咱们应速速进港避锋。”
说话间,匪船来得气势汹汹,谢承泽手中弩箭连发,但船正转弯,上下浮动,难免失了准头。
匪船也纷纷来箭。洛羽生怕大帅的宝贝侄子有闪失,拽他后退。
谢承泽不肯,边发箭边问:“奇怪,连日来追击时,他们的箭一半都射不到船头,现在怎么都能钉上桅杆了?”
洛羽指挥两侧支起盾牌,解释:“咱们的船本高过他们。但眼下水涨的快,小船吃水浅,随水上升也快,如此一来自然对咱们射箭容易。”
箭矢铎铎闷响中,谢承泽仔细一看,果然感觉匪船不似之前那么矮了。他猫在盾牌后,边瞄准边感叹:“果然水战与陆战不同!”
锦川城外,简陋窝棚两端架起柴火大锅,孩童们排起长队,乖乖端碗等待官府舍粥。
林文举远远站在一边,管运米的伍长见过他跟随恭王近侧,殷勤过来禀报:“按您的吩咐,每家只能让小儿过来取粥。”
林文举听着禀报,眼睛却瞟向另一边。伍长顺着他眼神,笑道:“顾大夫这几日辛苦,不嫌脏臭,州府的医者都没他尽心,不愧是王爷府里的人。”
伍长说这话本是真心夸赞,却见林文举忽然淡眉微蹙,不知为何不悦,赶紧找借口想溜。
林文举叫住他:“今日便罢,明日这粥若还这么稀,在下对王爷便交待不过去。”
伍长挠头:“王爷倒也没吩咐这粥要多稠啊。”
林文举笑笑,原本白皙清雅的脸忽然露出十足的市侩相:“王爷心系百姓,但高贵之人不懂俗务,原指望你们凭良心办事。既然如此,在下说个易懂的标准:舍粥棚的粥要插筷子不倒、衣襟兜住不漏。”
“啊?这得多少米……”伍长不敢当面抱怨,唯唯诺诺退下。
“狐假虎威。”顾行远已看完一圈病人走过来:“不过很好,百姓能吃饱些,生病也少。”
林文举斜瞥一眼,不理他。
顾行远早已习惯,关切道:“你出来之前喝药不曾?切记要每日按时喝药,还有不要劳累,若劳累体虚,便连药也压不住热毒发作……”
林文举一甩袖子:“少啰嗦,现有要事。”
顾行远继续苦口婆心:“这里自有乐都卫盯着,你还是尽早回去歇息,若淋雨着凉……”
林文举烦了,尖刻道:“我乃殿下幕僚,在此尽心尽职;你一个王府家奴,凭什么在我面前屡屡置喙!”
“家奴”二字令顾行远脸色煞白:“你——你,说的是,说的是。”
他颓然合上药箱,在林文举厌烦的目光里慢慢走开。
林文举转脸,无事发生一般,继续看领粥的队伍。
站在一边的乐季踱过来,边看队伍边道:“当初,他是为给你医治才向殿下自荐,入府为奴,殿下并未逼迫,且许诺他来去自由。”
除了对顾行远恶声恶气,林文举对其他人都谦逊有礼:“多谢都卫告知。此事在下早已知晓。”
乐季瞪眼:“那你还这么对他?!你历经坎坷,该知道这世上的真心稀少,何不珍惜?”
林文举躬身施礼:“多谢都卫教我。只是,真心诚然可贵,却并不是人人都想要的。若别人不要,那份真心再烫,岂不是多余负担?你说是吗?”
乐季迅速转头,林文举正看着他,目光大有深意。
乐季若无其事,暗暗松了按住刀鞘的手,继续盯差事:“我一介武夫哪懂这些,不过瞧着你跟顾大夫犯别扭,劝和一句罢了。”
林文举点到为止,继续说自己的事:“明知无果,何必给他无谓的念想?狠心才是仁慈。”
乐季没再接话。
州府书房中,过堂凉风习习,徐长青却满头大汗:“不是卑职懒惰不肯再去,实在是戴家狡猾,不肯松口捐粮。您也知道,那何联三还在大牢关着,州府已按他供状上的陈述排查,戴家好几处产业已然被封禁,他们能对州府有好脸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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