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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好意可谓慷慨,但所期回报恐怕更高。萧彦不领情:“大魏民生工事,自当由大魏出钱。岂有要先生私家贴补的道理?”
亦万重质疑:“若等朝廷拨款,怕要等到明年?”
萧彦轻描淡写:“徐长青正在筹款,估计快了。”
亦万重睁大眼睛:“虽无准数,但修筑堤坝至少需要九十万两,您打算全让戴家出?!”
萧彦眼也不眨:“他们既是大魏皇商,又不是出不起——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亦万重有些着急:“眼下虽有戴氏侵吞税银的证据,可您并非有十足的把握能对付戴氏,何必逼急他们?别忘了宫里还有戴家的贵妃!”
“宫里?”萧彦看向窗外,细雨暂停,北面天空风轻云淡。
他微笑,带些复杂意味:“你不提本王都差点忘了——不过自然有人没忘,宫里也不须本王分心。”
宫里的女人,看似弱如水面飘零蒲草,却能缠住对手的脚脖子拖下水底。
戴府议事堂上坐了一圈人,衣着华贵,神情各不相同,但全然一派无忧无虑。
戴宏达瞧着,心里直叹气,开门见山道:“为着流民安置一事,今日一早徐长青又来上门筹款;我召集大家,看看各房的意思。”
一个手玩玉雕核桃的年轻人不以为然:“这些许小事,您直接做主不就行了。”
戴宏达摇头:“他要的数目太高,公中现在账上不够,要各房出份子凑。”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脸色一变。
“啊?”年轻人瞪大双眼:“这徐长青从前没少与咱们往来,如今抱上恭王的大腿,转身就跟咱家翻脸?当咱们贵妃娘娘和三殿下是摆设?!这恭王算的什么,勾栏里生养的……”
“住口!”戴宏达断喝:“现在议事,别不知轻重乱扯。”
有人瞧出异样,揣测道:“是不是那徐长青攥了咱们的什么把柄?说来,确实是圣上指派皇子来南巡——贵妃娘娘和二叔没传口信来教咱们如何行事?”
戴宏达垂头:“徐长青今日替恭王转交给我一本账簿——”他拿起手边的册子翻开给众人看,里面却是白纸:“——不错,现在是白纸,因为这纸上笔墨见光既散;但笔迹消散之前,其中写的却是咱整个家目前的产业明细!”
众人一片哗然。
多数人面露惊疑,那年轻人方才被斥责正不服气,又道:“除了伯父您,咱们在座的都没几个知道族里的全部产业;那恭王嘴上没毛、手中无权,如何弄的来咱家的账簿?!”
年轻人语气不服,但说的在理,众人随之望向戴宏达。
“是啊,这不就是一本白纸么?”有人小声嘀咕。
恭王年纪虽轻,行事却老辣——命徐长青带来这本账簿,令他看得心惊肉跳,看完却是一本白页,他对着一大家子人连个证物也拿不出来。
戴宏达只好生硬冷笑:“这么说是我拿恭王做筏子,用来吓唬大家,让各房出钱?”
那年轻人再狂妄也不敢接这话,另有旁人陪笑劝和,却也有人咕哝:“虽都是姓戴的嫡系房头,可那些产业每年的明细也从没让我们看过。”
“家里姑奶奶当了贵妃、生了皇子,可到现在只有二叔一房人去了首阳,剩下咱们在南边厮混,连圣上都没见过。”
“是啊,我家那小子成日听差遣东跑西颠,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有,年底分红便是那么一点罢了——外头都说咱们戴氏富甲一方,自家人却没沾上什么好处。”
开始是小声议论,渐渐变成七嘴八舌。
戴宏达听得清楚,并不辩解——也没法辩解,看着乌泱泱一堂的人。
个个算得精明,全只惦记落进自己口袋里的利益,没一个愿意与他分担——也对,戴氏自迁出首阳,在忙于插手盐铁、搜罗私产的漫长岁月里,早丢下原先的世家风范传承,蜕变成商人。别说年轻一代,就连自己这辈也多是只顾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戴宏达的儿子替他打抱不平,忿忿道:“你们各房头各自分管不同产业,怎么叫没沾上光?平日你们没少贪公中的钱,倒是一声不吭;这会不过叫你们一起拿点出来,大家共渡难关,就这么多抱怨?!”
众人一听这话炸了锅:“谁贪过公中的钱?!你倒说说清楚!”
“伯父没少把公中的钱送与外人,打点官场便罢了,还借给谢家——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从来不对付——这岂不是长他人势力打水漂?”
戴宏达身心俱疲。
祖坟冒烟,这一辈里二弟戴宏远考得功名,但首阳城中无人帮衬,世家暗地里觉得戴氏低人一等,全靠家里花钱结识朋友,拉着妹妹裙带,一个辛苦爬到户部尚书的位置、一个成为宫中贵妃,相互支撑——他们倒是想提携自家子侄,可惜戴氏族里再没一个能考上功名的后辈。
一代不如一代。
这话老父在世时常常骂他,戴宏达看着吵闹不休的一屋子人,忽然也很想这么骂一句。
也有略清醒些的,赶上来问:“那贵妃怎么说呢?叫三殿下赶紧御前告状,把这二皇子撤换了!”
戴宏达重重叹气:“昨日收到传信,贵妃最近不知为何事惹圣上厌烦,三殿下倒是没被牵连,可哪能在这当口叫他替母家说话?避嫌还来不及。”
有和戴宏达平辈的,愤然道:“当初为把贵妃捧进宫,海量的银子花出去打点,之后每年也都没少孝敬,如今出点事,就不管咱们了?”
“行了!”戴宏达终于耗尽耐心,一拍几案:“这算个什么事?!不过花两个钱消灾罢了!上次你儿子在酒坊打死了人,上下打点了五六万两,公中不是出了一半?!首阳也不是贵妃一人说了算,别什么事都要贵妃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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