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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夕不敢再多言,每次公主让哥哥来收拾她,就表明她已经生气了。
“哥,公主是生气了吗?”乌夕拽紧了哥哥的袖边,一边走一边回头。
乌桁拎着酒壶的手不断收紧,可走路还稳稳当当:“没有,她只是在同你作别。”
她遣散梁元帝赏的仆从和自己的贴身侍卫,独留孤身一人,只因此去凶险,或不能得见天日,何必害了他人性命。
门外的两兄妹走远了,门里的人才木然地抬起眼,看着镜中面容清丽的自己。
沈缇意浑浑噩噩地记起来,父皇赐给她的封号叫做靖安,靖乱安民,本是个好寓意——
如果不是让她堂堂一国帝姬下嫁反贼为妾、皇族女眷做陪嫁的话。
大梁建国一百余年,她父皇登基伊始,国力渐衰。
从乾元九年算起,一连三年都在打仗,十二年冬,大梁还是放弃了抵抗。
如今赔给反贼的,从金银财宝、珍稀玉石变作了后宫娇弱的女人。
梁元帝是个软骨头,她毋宁死也不愿受辱。
可同行的还有当今皇后、她的娘亲姜妤,她不能就这样一死了之。
她没有辜负娘亲,从小一路夺得头筹,甚至由昭武将军亲自教导,是真正带过兵、打过仗的皇女,比沈璩那几个儿子争气得多,也因此颇受沈璩喜爱。
十多年的安稳日子,是娘亲姜妤给的。
所以至少,不能让姜妤死在她前头。
若她勇敢一些,若她能同宫中那些草包兄弟一决高下!
她和娘亲又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沈缇意攥紧了拳,又松开,心口猛跳起来,喉中仿若强塞入一团锦缎般噎塞。
她眼中的不甘与屈辱交织着奔涌,硬生生逼出来两道细长的泪痕。
眼泪滚烫地砸在沈缇意的手背,这位带兵突围时都不曾慌乱的少女,还是被命运毫不费力地逗弄、摧毁。
沈缇意独自坐在反贼头目的车舆中,后面的花轿里坐着一干低声抽泣的女眷。
反贼陈敬尤骑着高头大马,跟在轿厢旁。
倏地,他一把掀起轿帘,用冰凉的刀柄轻浮地挑起沈缇意的下颏:“那日我差点死在你剑下,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看她不答,陈敬尤蓦地咧开嘴角:“公主,你还是太心软,不懂得放虎归山的道理,我这样的虎,是惯会扑人的。”
话毕,陈敬尤松开了轿帘,放声大喝道:“众弟兄们,今日难得开荤,这些细皮嫩肉的娘们按功论赏,谁手脚慢了,就委屈些耍破鞋!”
马车外的男人们附和着,一同狞笑起来。
沈缇意听见后方的抽泣声更大了些,她脸上倒是没有明显的神情,只有一种风浪过后的漠然。
陈敬尤话音刚落,马车也正好抵达,随行的男人皆纵身下马,抢到马车跟前,将里面的女眷一个个往外扯。
沈缇意不动则已,马车一停下,她立即摘下头上碍事的凤冠,抽出藏在坐褥下的长剑,两脚一点,跃下了马车。
争抢女人的反贼不及细看,沈缇意长剑挺出,向其胸口疾刺,两三个人躲闪不及,心口的污血喷了跟前的女眷满头满脸,那人身子晃了晃,仰面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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