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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看斯普瑞跳舞她以前跳得可好看了在尹更斯湖边,蝴蝶一样”阿基里塔斯趴在波潵琉肩头,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迷离道,语气中满是怀念。
“闭嘴哩!”波潵琉烦躁地咒骂一声,破锣嗓子中满是憋屈与不忍,却又无可奈何地紧跟着众人向前走去。
看着赫斯众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地上的斯普瑞费力地想要支撑起身体。可右腿骨的缺失让她失去了平衡,只能用残存的骨臂支撑着地面,急迫地向前爬去。骨节与粗糙的地面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怎么了?你还好吗?”一个不远处观望已久的农夫,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来。他穿着洗得白的褐色粗布衣衫,裤脚沾满泥土,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眼神凝重地看着这具残缺的白骨,语气中满是关切。
斯普瑞艰难地扭过脸,空洞的眼窝对着农夫,随后缓缓伸出手,指向赫斯他们远去的方向,骨节微微颤抖,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不舍,却不出任何声音。
戴着破旧草帽的农夫来到近前,摸了摸粗布口袋,掏出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钉,在破烂的亚麻衬衣上反复擦拭,直到铜钉泛起微弱的金属光泽。他蹲下身,语气温和道:“我帮你钉好!”说着小心翼翼地捡起斯普瑞掉落的小腿骨,对准断裂的接口轻轻安到她腿上,又顺手捡起块棱角分明的石头,用铜钉穿透骨缝,“叮叮当当”地敲打着固定断骨。清脆的敲击声在田野间回荡,像是在为这具执着的白骨奏响一曲温暖的救赎之歌。
“我来这里之前是钉马掌的,不过接断腿接筋的活儿也做过。”农夫边专注地敲打铜钉,边絮絮叨叨地宣泄着过往的经历,略显疲惫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沧桑,“我还在伊布塔姆当过烧陶工,捏出来的陶罐釉色鲜亮,人人都夸;撒不莱梅的法维尔宫营建时,我是负责打理玫瑰园的园丁,那些花在我手里开得比什么都艳;也伺候过弗朗唯群岛的萨戈?巽尤,后来又跟着特蕾?胡安——那个绰号‘血玫瑰’的疯女人,她给的薪酬实在太高,没人能拒绝。可萨戈?巽尤死后,她也被逼着服毒自杀了,下场凄惨得很。对了,我还当过波阿力花的罗伊加尔铜匠,专门给他打造金面具”
斯普瑞静静地听着草帽农夫的唠叨,伴随着“叮叮当当”清脆的铜钉敲击声,空洞的喉管里竟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沙哑干涩,却带着些许久违的轻快,如同风吹过枯木的轻响。
农夫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现了珍宝般,停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松了口气道:“钉好了!你的笑声真好听,清清爽爽的,让我想起了那个永远失去的朋友!”
斯普瑞慢慢站起身低下头,打量着修复好右腿断骨处那几枚泛着光泽的铜钉,又抬眼望了望被左腿,随后缓缓抬头望向农夫,空洞的眼窝仿佛盛满了感激与期待,骨节微微弯曲,像是在行礼。
农夫急忙摆了摆手,急切道:“你还是先去追他们吧!以后有时间,我再给你左腿也补上铜钉,保证做得漂漂亮亮、对称整齐。特蕾?胡安的缵都是我用铜钉做的,她偏偏不要金的银的,就喜欢我这手艺做出来的东西,说有烟火气。快去吧,别让他们跑远了!”
斯普瑞微微点头,转身望向赫斯众人远去的方向,见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如同黑点般消融在天际,急忙迈着不太稳当的步子向前追去。骨节摩擦的“咯吱”声在田野间回荡,与风声交织在一起,透着急切。
突然,天空骤然阴沉下来,厚重的阴云如同打翻的墨汁般迅蔓延开来,遮蔽了整个天空。一阵震耳欲聋的炸雷轰然响起,仿佛要将天地撕裂,震得人耳膜颤。低头赶路的赫斯众人依旧一言不,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只有波潵琉偶尔抱怨几句背上的阿基里塔斯太重,压得他肩膀生疼。黑灰斑点相间的卢卡斯森林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轮廓在乌云下显得愈阴沉。
突然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如同锋利的刀刃劈开乌云,刺眼的光芒让卡玛什急忙捂住眼睛。刚松开手掌,一道白影便从眼前极划过。他睁大眼睛望去,只见斯普瑞竟已经追赶到近前,迫不及待地开始翩翩起舞,宛如沼泽中翩跹的白鹭,又如风中摇摆的杨柳,骨节分明的肢体时而在倾斜中透着灵巧,时而在稳静后爆铿锵力道。她的舞姿虽依旧带着白骨的诡异,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美感与韵律。
大雨倾盆而至,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砸在地面溅起细密的水花,迷蒙了众人的眼睛。雨水冲刷着斯普瑞的干尸身体,让灰暗的皮肉和洁白的骨骼在雨幕中泛着冷光,宛如活着的闪电,在众人之间忽闪穿梭。她的动作妩媚中掺杂着腼腆,腼腆里又带着不舍,每一次旋转都扬起细碎的雨珠,每一次伸展都透着执着的期盼,仿佛在诉说着未曾说出口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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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先前盘旋在天空的天鹅似乎也被这奇特的场景感染,纷纷落地,围绕着斯普瑞翩翩起舞。洁白的翅膀在雨水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脖子上那鱼牙项链飞扬之际,带起串串水珠,与干尸骷髅的舞姿相映成趣,构成幅奇幻而悲凉的画面。
“我我腿好像有点儿软。”满脸雨水的卡玛什望着眼前奇幻又怪异的景象,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震撼与茫然。
“唰”的一声,斯普瑞突然出现在赫斯面前。她十指交叉,缓缓向上举起,又慢慢向两侧分开,动作虔诚而温柔。可就在指尖即将完全分离的瞬间,她却突然向后退缩,仿佛鼓足的勇气瞬间消散,透着几分怯懦与不安。继而她转身跑到不远处的泥水坑前,趴在地上左右扭动身体,似乎想从这个被雨水打花、浑浊不堪的泥水中,看清自己曾经的模样,找回过往的痕迹。
“有趣,真是有趣!”沙美拉突然出尖锐刺耳的笑声,猛地撕去脸上的面皮,露出底下布满烧伤疤痕、扭曲变形的脸。她的五官挤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狂道,“一个丑陋的尸鬼,居然想在泥水里看到自己曾经漂亮的脸!真是天大的笑话!就像我这张脸,让人厌恶,让人痛恨!”
波潵琉和卡玛什对视一眼,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满脸困惑道:“峩在海里独居太久,见识浅薄,你们陆界的女人都是这样?说疯就疯,跟打雷似的毫无预兆哩?”
卡玛什索性将那湿透的金抹着背到脑后,任由雨水打着自己的脸,苦笑道:“其实这个我也不太懂,因为我从小单身到现在,压根没接触过多少女性,对她们的心思一窍不通!”
“都是你干的好事!”好似也受到刺激般的亚赫拉猛然转身,死死盯着垂头不语的赫斯,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眼神锐利如刀,“如果不是你,她不会变成这样!”
卡玛什急忙站起身,挡在赫斯身前,急忙辩解道:“这与赫斯无关!我从头至尾都在他身边,他只是天生不爱说话、性子内敛罢了。沙美拉,包括你,还有那具干尸斯普瑞,他对你们从未有过丝毫冒犯,甚至连句重话都没说过。对其他女性,他也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毫无染指之心,简直比修士还守戒,比僧侣还清心寡欲”
大雨依旧滂沱,如注的雨水冲刷着金黄的田野,也冲刷着每个人心底的过往与执念。斯普瑞再次翩翩起舞,试图展示自己曾经的优雅身影,沙美拉毁容后癫狂嘶吼的模样,交织成一幅荒诞又悲凉的画面,在雨幕中缓缓铺展,透着无尽的压抑。
亚赫拉扫了眼盘腿坐在泥水中的赫斯,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冲刷着脸上的泥点,他却依旧沉默如石,无动于衷。她猛地转头,向沙美拉大声怒斥道:“水妖,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肆意挑衅、煽风点火,怎会闹到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说着猛地踩开八字腿,裙摆上镶嵌的铁块在大雨中“哗啦”作响,乌黑的长凌空飘起,丝逐渐缠绕成旋转的锥链,额前的祥珠相互碰撞,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仿佛在鼓噪怂恿着杀戮,周身戾气愈浓重。
看着亚赫拉变身成凶戾的“铁裙风暴女”,卡玛什吓得连连后退,手指着她结结巴巴道:“风暴女?她疯了!这是要干什么?波潵,快拦住她!”
波潵琉下意识地闪出三叉戟,寒光凛冽的戟尖在雨幕中泛着冷光,可看清亚赫拉周身涌动的狂暴戾气后,又急忙收回武器,颓然道:“峩打不过她,这女人起疯来谁也拦不住!咋们还是跑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哩!”说着硬拉住卡玛什的胳膊,就要向远处逃去。
仿佛一切都受到了魔咒的牵引,大雨愈滂沱,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溅起半尺高的水花,模糊了视线。斯普瑞的干尸身躯在雨中狂舞,骨节摩擦的“咯吱”声与雨声交织,诡异而悲凉;沙美拉则在铁裙风暴女面前扭动腰肢,脸上带着妩媚又挑衅的笑容,眼底却藏着疯狂的火焰,丝毫没有畏惧。一场血腥冲突,已然一触即。
雨中的卡玛什猛地挣脱波潵琉的手,怒吼道:“不能跑!亚赫拉一旦失控,会波及附近的巨石城难民!他们刚逃离苦难,不能再遭此横祸!”
波潵琉被他吼得一怔,结结巴巴道:“那那又怎么样?这样你变变一个新的难民聚居地不就好哩!风暴女就是个疯子,和她讲道理根本没用!”
“不行!不能再放纵她们两个了!”卡玛什斩钉截铁地说着,向赫斯的方向走去道:“你,快点儿拦住他们!”
“我是巨石新城的治安官!你们在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此寻衅滋事、聚众斗殴!”一个洪亮有力的声音穿透密集的雨幕传来,如同惊雷般震醒了混乱中的众人。大家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头戴毛呢宽延帽、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正骑着匹枣红色老马,缓缓出现在这滂沱大雨中。他腰间挎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虽饱经风霜,眼神犀利地打量着赫斯几人。铁裙风暴女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动作一顿,扭过脸警惕地打量着这个不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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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玛什眯眼看着马背上那张熟悉的脸,惊讶地叫道:“奥德赛?”
“是你小子?”奥德赛用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皱起眉头扯马上前,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卡玛什,神色中带着几分疑惑。
就在这时,奥德赛身后突然冒出个戴着黑色遮雨斗篷的脑袋,那人探出身子,透过雨帘打量片刻后,松了口气拍拍奥德赛后背道:“老伙计,放松点儿。”
卡玛什盯着那顶遮雨斗篷,眼中满是疑惑,试探着问道:“你是?”
那男人有些弯腰驼背,缓缓摘下斗篷帽,露出那张布满深深皱纹的长脸,苦笑道:“莱德公墓的看守人,托姆勒!你连我都不认识了?我可是你曾经的老板。”
卡玛什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快步上前一把搂抱住托姆勒,又上下仔细打量着他,难以置信地说道:“你你居然还活着?长滩大战后,我以为你已经!”
“当然活着!这才几天没见,你是盼着死老板吗?我死了,谁来给那些无人收殓的亡魂敛尸入葬?”托姆勒习惯性地吸了下鼻涕打趣道,说着又再大雨中昂起那张长长的苦脸,目光落在不远处仍在舞动的斯普瑞身上,眯眼沉声道:“你,别跳了,过来!”
正在雨中狂舞的斯普瑞仿佛听到了某种源自灵魂的召唤,顿时收起狂躁的舞姿,乖巧地低下头,在泥泞中迈着不太稳当的步子,一步步来到托姆勒身边,空洞的眼窝对着他,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顺从与依赖。
托姆勒又转头看看有些错愕的赫斯几人,指了指斯普瑞道:“这个沼泽女孩,是我在长滩大战结束后返回巨石城时收敛的。当时她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却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副干尸模样,不过也不少见,长滩岸边还有好几个,像她这样的干尸活人在钓鱼,而且过这样也比以前强太多,以前她只能一动不动地躺着,毫无生气,所以我没法埋葬她。我们墓地看守人有着高贵的节操与原则,除了彻底死透、灵魂离体的人,其他一概不埋——因为只有灵魂彻底离开躯体,才能让他们安然长眠,不受尘世纷扰。”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遏制的愤慨:“就是前些日子,有些蛮横无理的奇怪教士闯入公墓,强行抢走了她。我和奥德赛实在没办法,只好一路奔波赶往特克斯洛,想向大主教求助。不过不过听人说,已经没能给我们主持公道了,特克斯洛城莫名其妙消失了,那里只剩下一大片沙地,所以我和咱们巨石城法务官只能折返回来,在城外先观望观望,不知道巨石城里那些奇怪修士还在不在?”说着凑近卡玛什耳语道:“而且那个老冯格居然死而复生了,简直是见了鬼,你知道现在城里什么状况吗?”
卡玛什生怕挎包里的《时间之书》被雨水淋湿,慌忙伸手压实挎包口,指尖紧紧攥着包沿。他凑近托姆勒,压低声音耳语道:“那个作恶多端的老冯格,已经被关到救济院的地牢里了,再也不会出来作乱了,你们可以放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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