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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臣下便直言。”胡伯雎拱手道,“若郡主欲求臣下为不利于侯爷之事,恕臣下手脚动不开,也难为那不仁义之人;再者嘛,京畿重地,兵防禁权,不纳私情”
“罢了罢了,打什么官腔呢。”霁华回身看他,笑道,“好啊你,我问一句,你倒要发高论。不过叫副统领平日擦亮些眼珠而已,莫疏忽了。”
她随手抽了一封文书,掷到胡伯雎怀里。后者本是大字不识几个,亏得孟汀平日里教他,如今见字却还头痛欲裂。将那文书读了一半,他直接想触柱身亡。
归涯司不经敕令,在终南山鸣钟重开了。
“那许子觅,果然还活的好好的。”
李鉴算是清闲了几天。说来也不闲,他翻了几天文告,将存疑处都抄录下来。孟汀将谢之问书架子一般放在他身边,自然知道他所作所为,象征性地拿他的病说了次事,便不再过问了。
没几日,许鹤山就派人送帖,叫他上终南山。
若说他李鉴的这一把算计能被冠冕堂皇地饰作存国仇,那许子觅的家恨可算得上光明磊落。先帝在时,用其父许昶为归涯司正使,直接听命于帝王,为其练死士。那会,三十禁卫军不敌一个安放在外闱的死士。
然而崇宁国府事发,将为太子的嘉王尚含恨饮鸩自尽,许正使更被安上一个谋反之名,落得满门抄斩。
许鹤山当时恰在云梦之地游历,闻此噩耗,便干脆坐地归隐,暗存隐痛。他平日对着秦烨,颇有一副跋扈张扬的作派,倒也不愧为当朝首辅的门生。然而一旦被触到此逆鳞,他便顿失了疏狂气。李鉴看来,许鹤山不像正使,倒像真死士。
终南山一开张,李正德必然坐不住,这几日便会动作——但又不会过于显眼,只掩人耳目地行事。归涯司钟鸣,便是要叫散沙重聚。若能得当年十之七八,便算盛况了。
当年,各路人马中身手上上乘之人都愿来归涯司。一来,司中升迁快,一进去就是官同指挥使;二来,俸禄也不少,逢丰年还有加石。
这两样,现如今,许鹤山一样都保不了,如何能来人哪。
李鉴给他打了几宿算盘,结果皆为一声长叹。孟汀晨昏时来见他,常常是煮茗时听见他边叹气边询问如今武官的俸禄,晓得他在想什么,偏不答他的话,笑道:“殿下倒也无需多虑。我内无家眷,亦不置幕僚。府中多养殿下一个,还是周转得来的。”
“侯爷又逗人呢。”李鉴乜他,抬手拍了下他的护腕,“看许子觅送的私帖了?知道得太清楚,讲起来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孟汀留心炉火,还未回话,便听他道:“不过于你处也住不了几时。”
也对。年关一至,上元自然不远。
孟汀心下一空。千里之外,他自然有心无力,够不到李鉴。而此刻这位殿下分明安坐在眼前,入九渊抑或登霄殿皆是一念之间。若作壁上观,李鉴必然仗着他的不愈疾,愈发不要命。
孟汀舍不得。
对着他没别的因由,不过是舍不得。
“难却!”他喊了一句,眼见那少年奔过来,便一指炉火,起身寻了毳裘,又要找笔墨来书写。李鉴撑着面颊,另一手替他磨上墨,问道:“你写甚么书帖?”
“跟殿下去见许大人。”
“上终南山啊,好说,勿用书帖也。”李鉴扔下墨,一拍手,“惟孔方兄引荐为妙。若此公允许。多多益善,侯爷速速与本王上山。”
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谢之问正煎着茶,听见厅堂外有人吆喝着备车马。猛抬头时,对面二人已然不知所踪。
“放着这茶又不喫?不仅其才不为用。”他挠挠头,“那只能挑鄙人了。”
秦岭巍然,终南负雪,山路难行。上了一半,车轱辘已打滑了,马匹也被勒着慢行。李鉴一挑帘子,向外瞥了一眼,便叫住御者,自顾自跳下车,跟着车马缓缓地向上。孟汀拎着他的外袍下来,将他裹了个严实,将他挡在山路内侧。
“真把我当小孩儿养了。”李鉴笑道。
前夜于鬓边的一吻,某人似乎毫无察觉,他也不急。于此,他似乎思虑了数年——他外头这层皮肉是酥软的,世人也常爱美人皮肉,鲜有人瞧见他骨头尖利,自私自尊且张牙舞爪。他不知自己会不会爱人,爱女人、男人抑或是只爱他自己。
孟汀于他而言,少为冷风月,多为毳衣炉火,拥着便觉得暖和。他尚看不清自己是真的有些松动了,还是只想烤个火。然而,世间火炉是嫌多的。
可像孟汀这般模样的也忒难得。
李鉴垂着眼不说话,孟汀便知道他在想事情,只当是些不上台面的谋略算计,没往这么不着调的方面去思量。
自先帝崩后,孟汀便鲜少出京,现在却颇为放心——全天下的眼现如今都盯着李正德,李正德手里虽有兵,却皆在西北。他若忍不了这几日,悍然政变,就是要逼孟汀这雍昌侯起兵勤王,到时即便江山易主也由不得他端王殿下。
况且,就算天下人都笃定安王已死,最怀疑的人也是李正德。
也不知李鉴的兄长在梦中与他斗了几回合了。孟汀想着便轻笑一声,抬眼时李鉴恰巧看过来,他便收了笑,再作出温良恭俭让的架势,极恪守臣纲地再向他的殿下作出“请”的手势。
李鉴看他垂眼,步子微停一瞬,拢袖抬手。
“你鬓间有霜雪。”他不动声色地轻拂一下,收袖回身,依然轻捷地向前走,颇满意地察觉孟观火的步履与呼吸皆一滞——又快步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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