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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下月初八,便是今夜。
——帝女出嫁的日子。
三日前,文辛同冥兵共进退,战死沙场;相继战死的还有夜幽大帝,正正死于青帝太昊的九阴剑下。丈夫、父君同一日战死,漓江倒想看看,这昔日的仇人如今的嘴脸。
司刑殿内,昏暗压抑,只留一盏微黄的烛火映照着大殿中的两人。
文辛玄衣华服静谧的躺在冰棺之中,面颊上还留有一道浅浅的剑痕。那是被青帝九阴的剑气所伤,现下虽已无血可渗,却为素日眉清目秀的俊脸平添了几分成熟与邪气。一旁立着一位锦绣华服,明艳动人的女子,昏黄的红烛将她精致的五官映衬的我见犹怜,可惜冰棺里的郎君再也无法睁眼看见。
“他死了,在与你新婚的前三日,便战死了。天气这般炎热,大概尸体已经臭了。”漓江冷冷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快意。
“他说既要做吾的夫君,就要与吾一同承担帝女的责任,他做到了。”花落的眼眶溢出晶莹的泪珠,冰凉的打落在鸾凤徐飞的华服之上。“吾与阿辛的婚宴,没想到最后……到场的只是你。”
“听说不怎么喜庆,便想来看看会是如何的悲戚。”本着语不戳人死不休的原则,漓江句句答得都很不合时宜。
“你一定很恨吾吧。不分青红皂白苦苦地折磨了你三百年。”花落抬脸看了漓江一眼,曾经灵气逼人的眸子现下恍若死珠:“可是,吾对你的恨意是你的千倍,万倍!恨不能将你挫骨扬灰,让你求死不得!”
花落疯了一样咬牙咒骂:“如果不是你放走了沐淋,我和文辛就不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可他迟早要回灵族的。”漓江不解。
“是么?”
漓江沉默。
……
神冥之间的关系,不睦久远。
久远到什么时候呢?
久远到,漓江自记事以来,六界的酒馆瓦舍就已炉火纯青的掌握了编排神冥矛盾的叙事技法。夜幽诓骗灵族的凤凰少君来冥界学艺,又将自己的爱女花落,送去魔界学本事,牢靠的将三界绑定在了一条船上。
神界也不甘示弱,广播得道成仙的法子给人界培养后备友好力量,还撮合了好几桩人皇和妖女的美满姻缘,也将另三界结实的绑定在了一起。
两界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对立着,直至夜幽在东皇的百茶宴上碎了盏,灵界开始吵吵嚷嚷着,想将沐淋——也就是凤凰的下一任族长,接回丹穴山。
夜幽死扣着人,漓江却在背后开了小道……
灵族得了少君,转而去和魔界攀关系……夜幽是无论如何也不放心将花落再留在魔界了。
这些弯弯绕绕,漓江都没绕明白,花落却洞悉的清楚。
可她洞悉了清楚,不去思考解救之法,却耽误在了与文辛的私情上面,漓江对此表示……赞骂不得。
……
“你恨我毁了冥界?”漓江问。
“吾恨你耽误了吾与阿辛。”谈及此处,花落心如死灰,再也不似先时的飞扬跋扈。
她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走吧。吾恨你只是因为阿辛还活着,现如今他都不在了,你的死活又于我有什么所谓呢?”
说实话,这一刻,漓江打心眼里是有点钦佩花落的。
她因一念之仁,莽莽撞撞的害了冥界,也坏了花落的姻缘,而后文辛死了,花落竟就放了她?将心比心,若同样的事情生在自己的身上……
不管所执之人死没死,漓江都是要将坏了自己好事的人给炖了的!
这样一想,花落的胸襟还是比她宽广上许多。
“你就没想过,冥界的帝女应当与臣民一同战死,而不是耽于情爱,全然不顾及全族之灵的性命?”漓江又问。
她觉得,就凭花落这副不计前嫌的心胸,她都应当好言规劝,辅佐辅佐这位冥界未来的女君。
“没有!”花落想都没想,答的相当利落。
寒音刺骨,响彻司刑:“古往今来,成王败寇。这是死局,困兽之斗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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