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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雪偷偷揪了揪衣摆,有时候她真希望自己又聋又瞎,不用看到他,也不用听他说话。
她等了一阵,才听到他说:“这回轮到你得意了。”
长孙雪转过脸将目光投向了他。
燕重萧见状愣了一会,从前他只有踩到她最痛的地方,她才会转过头来,可今日他只说了一句话。
燕重萧看着转过脸来的长孙雪,笑出了声,这一刻他有种赢的快感。
长孙雪望着燕重萧,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只疯狗,毕竟她永远都理解不了一个疯了的畜牲。
燕重萧被她的眼神挑起了怒意,那些原本平复下来的不甘和愤怒,在这一刻好似变本加厉一般。
他上前一脚踹翻了凳子,“你那二哥可真是贱得狠啊,他曾那样恨过燕重云,如今竟也能再同他旧梦重温,就不怕那梦中有你爹娘大哥流着血泪骂他不孝?”
这话无疑踩中了长孙雪的伤口,可她从这话中听出了燕重萧的不甘。
看样子她所说过的话,应当是实现了。
“燕重萧,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曾经在我面前夸下海口,自诩了解我二哥为人,笃定我二哥必定为你所用,怎么,王爷也有今日?”
“想来王爷如今美梦破碎,你那指望了许久的东西,得不到便是得不到了。”
燕重萧怒视长孙雪,“那又如何?要夺这皇位本王有的是法子,倒是你,长孙透如今跟本王反目,站在皇帝那边,想必已经在燕重云和长孙家之间做出了选择,你和你阿娘,如今已是他要舍弃的弃子了。”
他又咄咄逼人道:“阿雪,被血浓于水的至亲背叛的感觉,如何啊?”
长孙雪没有说话,那四方格子中撒下的几寸月光,衬着她的脸色更显几分苍白。
燕重萧似是觉得还不够一般,又道:“你也自诩了解长孙透,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他要亲手将你……”
“够了!”长孙雪大喝一声,缓缓地站起身来。
目光不惧而坚定地看向燕重萧。
“那又如何?他自有他的选择,也有他要走的路,不论他做何选择,我都尊重。”
二哥这一辈子都是旁人在替他选择,身份是,进宫是,被迫合作也是。
如果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她欣慰他终于自由,不再被她所拖累了。
燕重萧从未觉得哪一夜像今夜这样长。
他下床披了件氅打开了桌边的窗。
墨黑色的夜空上挂着一轮明月,一如元宵夜里那般明亮,却又少了几分圆满。
方才从梦中惊醒的汗被风一卷,又带了些许凉意。
长孙雪那双平静又决绝的眼,和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成了他的梦魇。
他一直都认为他是占据绝对压制性的那头狮子,而长孙雪不过只是他嘴边一只无路可退的兔子。
于是他将她关进了笼子里,他对这只兔子百般戏弄逗耍,却没想到有一日她对自己露出了獠牙。
她尝试用她的方式激怒他,反抗他,用那双冰冷又带着恨的眼神凝视他。
直至今夜这场梦,他梦见长孙雪在元宵夜里对他说的最后那句话。
他才惊觉那座牢笼里养的,不是一只兔子,她身上流淌着长孙家的血,也是头斗志昂扬却根本不畏惧死亡的狮子。
燕重萧望着天上那轮月,攥紧了身侧的手,长孙雪那么笃定他会输,那他就让她看清楚,他是如何将象征胜利的头颅摆在她的面前,叫她欣赏这份最独特的战利品。
燕重萧在窗边站了一夜,直到天将破晓,那轮明月只剩下一个朦胧的影子,被层层云给遮盖,他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这条路本就是条不归路,他和燕重云之间争了这么多年,好像也只剩下你死我活这个结果。
他年少时曾经也不是没想过要和未来的皇兄兄友弟恭,君臣辅佐。
可这位“皇兄”却从温和谦逊的太子变成了烈如骄阳的燕重云。
那颗不知何时被埋下的名为“嫉恨”的种子便开始生了根,也许是从那匹他没得到的枣红小马开始,又或许是从他发现燕重云的秘密开始,他渴望凌驾于燕重云之上,想将他踩在脚下,叫他也尝一尝这么多年来他埋藏于心的不甘。
那份诏书固然重要,虽说现今已无可能再拿到手,但他并非只有这一条路能走。
燕重萧唤了个名字,很快便有人进来替他更衣。
“准备马车,本王要进宫。”那下人将衣冠替他穿戴好后,领命退下。
太后自元宵宫宴后便不再露过面,俞妃和秋月宫一事她已经跟皇帝撕破了脸,先前以为皇帝同长孙透闹别扭便是在同她表态服个软,又听雅竹说这几日澜贵妃病了,似乎还咳了血,皇帝听了于心不忍,又去看望了她几回。
太后听着雅竹的话,转着佛珠的手一顿,想来长孙透这便算是到头了,就差一个了断,倒不如就让她亲手送一程,也不枉皇帝为了她要跟自己撕破脸。
本想吩咐雅竹再叫人给长孙透下毒一事,就见外头进来了位婢女,给她行了礼后便说:“娘娘,萧王殿下来看您了。”
“叫他进来吧。”
燕重萧踏进永寿宫中时,便见太后手持佛珠坐在榻边,似乎正在等他。
“儿子给母后请安。”
“快起来罢,过来坐。”说罢摆了摆手屏退了众人。
今日风大,雅竹出去时将门也带上了。
燕重萧上前两步坐在了太后身侧,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匣子。
“儿子近几日得了个玩意儿,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只是想来母后应该会喜欢,便特意带来拿给母后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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