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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木香上下打量了一眼这氅衣,问道,“世子这衣裳无需还给他吗?”她不知原委,只当是世子怕小姐冷,才脱与她的。
阮玉仪一怔,含糊道,“容我先更衣再去不迟。”
“不若便别折腾了,明日再去一样的。”木香见她方才困倦,劝道。
可在马车上小憩之后,她反倒是没了困意,“无妨,今夜便去罢。”
厢房内。
木香为她解下大氅,这才注意到衣裙后边的破损,她轻轻抽了一口气,惊道,“小姐,您这是怎么弄得?”怎么就扯到腰后边的布料了。
阮玉仪答,“下船时,不小心被勾到了而已。”
原来世子是领着小姐游玩去了。木香眼底的担忧散去,抿唇轻笑。她往常出府办事,曾经过江边,是知道附近有不少游舫的。
思及此,木香也想到被人流挤到戏台前发现的趣事,便与阮玉仪随口说了。
台上唱的依旧是才子落难,佳人搭救的常见戏码,众人的目光皆汇聚在台上,她则因着四处寻着小姐,没注意台上的动静。这四下一张望,竟瞧见位卸去脂粉,着花旦服制的男戏子,估计是刚完成一场。
这可着实是新奇,在她的认知里,从前只见过女儿家扮旦角的。
听着,阮玉仪也有了兴致,紧接着问道,“那花旦的扮相如何,与女子有几分像?”
“身形比寻常男子纤细些,奴婢见着那会儿他已是卸去了脂粉,若光看姿态,却是挑不出错来的。”一个男子要练成这般女儿家的情态,定是极费工夫的,不知练功时要受多少苦。
可他们为了生计,受不得也得受下。
两人一人一句闲谈着,阮玉仪一边换好了另外的衣裙,这是一件金丝白纹昙花锦裙,却是比之上一套清雅不少。
她卸去了钗环,只留下一只固定长发的青玉簪子,正将珠钗往几案上搁这会儿,却见程行秋立在门口,眼睛却往里头张望。
阮玉仪敛了笑意,蹙眉道,“大公子在寻什么?”她能大致猜到他在找什么人了,只觉得心下泛起些反感。
程行秋见这屋里不像是能藏人的模样,这才收回目光,给一边的小厮递了一个眼神,那小厮连忙端着一套杯盏上前,小心地将东西搁在她的屋里。
他柔声道,“这是牛乳,专为你去膳房备的,可以助眠。”
他又补充问道,“灯会上玩得如何?”
他与昭容只在街市上走走,因此比她还要早些回来。昭容倒是一边逛下来,身边婢子手中多了不少东西,光是不同样式的花灯就有三个。
阮玉仪瞥了一眼桌上的杯盏,许是为了保温,便有杯盖盖着。她敛眸淡声道,“不必大公子操心了,我自是乘兴而去,兴尽而归,不会委屈了自己。”
见她态度冷淡,程行秋有些尴尬地牵了下嘴角,“那便好,你——”
“大公子若无要事,便请回罢。”她截断了他的话头,微侧着身子,大有一副转身欲走的模样。
闻言,程行秋面色沉下来,“你便非得惹我不快才好?”
他承认早上是冲动了些,可他以为他们好歹有着两年的情分,她不至于为了这事与自己置气。其实就算是哭一阵也好,打骂也好,总归是好过眼下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这会让他觉着自己所为皆是可有可无的。
木香见状,往前迈了一小步,将阮玉仪稍微挡在身后。她语气平和,“大公子,我们小姐今儿有些累着了,紧着要休息呢。”
程行秋一听,缓了神色,原是她乏了才这般的,“那你便早些歇下吧。”说罢,便退了出去。
待他走后,她随手揭开茶盖,里边的白气一下窜了出来,搭在杯侧的指尖上传来一些温热。茶盏里的牛乳呈现润白色,盛了大半杯。
她并没有动这杯牛乳,而是一直搁在那里,直到它变凉,失了原本的醇香。
他应是信了她要歇下的说辞,今夜便不会再来了。阮玉仪理好衣裙,取了那件大氅,便出趁着院落里寂静无人,出了门,仍是没叫木香跟着。
在她经过长公主的厢房时,发现里边还是灯火通明,只是程行秋的屋子却是暗着的。
似梦
姜怀央坐于几案前随手翻着书,一边的烛光将纸页映得泛黄,他恍惚地觉着,自己似乎还身处木船之上,脚下有些晃悠。
他曲起手指,按了按眉心,勉强一字一句地看下去。不知怎的,困意卷上来,眼皮变得沉重,于是干脆趴在案头小憩。
恍惚间,他似梦到黑黢黢的江水,岸边排种的樟树,几点灯火,而孤舟之上,唯有他与泠泠两人。
远处隐有旦角儿悠扬的唱腔,更是显得江心静谧起来。
他梦见她衣衫零落,白皙的后背上,一颗小痣分外浓郁。
这次他能清晰地见着泠泠的面容,秀眉微蹙的,鬓发散乱的。
她从船板上支起身子,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下,出声犹若莺雀娇啼,酥软入骨,“陛下,别忘了我们是来放孔明灯的,不可耽误太久,免得到时候夜深寒气重。”
“灯可以等会再放。”他一双桃花眼不复清冷,反是也被她腮边的红晕侵染了似的,幽深得望不到底。
反正此处正处江心,并没有什么人会注意这边。
情到浓时,原本要用来放走的孔明灯也被碰下了水,阮玉仪攀着船沿就要去够,一个没抓稳,却是落了水。
水花四溅。
正是寒风刺骨,姜怀央额角的经络突突地跳,比之以往梦醒时还要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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