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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个夜里,郑知微丢掉了最后一丝希望。她给宋澜找了最后一次借口,她心里想,宋澜之所以拒绝她,是因为这个圣诞节没有下雪,只有下雪的日子,才适合表白。
所以,她不怪宋澜,只是期待大雪。
往后的每一天,她都抱着自己的喜欢踽踽独行。
有人追郑知微,她都会礼貌且客气地拒绝,“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未曾告诉任何人自己喜欢的人是宋澜,也从未告诉自己,要继续喜欢宋澜到什么时候,要喜欢她几年,她总归是怕给她带去困扰,也怕被她讨厌。
她藏着秘密和一些不能解答的问题,久而久之,变得不善言辞,沉默而疏离。
那一夜挂掉电话的宋澜,红着眼,紧绷着不让眼泪落下。
她回到贺春阳的床边,看着她缠着绷带的左手,第一次对这个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贺春阳产生了抵触,甚至怨恨的情绪。
贺秋明喝下面前的酒,主动地给宋澜也倒了一杯。
他问,“所以贺春阳割腕是因为她知道郑知微要去给你告白?”
“我不确定,或许她有预感,于是她就用这种方式把我拴住。”
贺秋明摇摇头,“那是她的生命,本来与你无关的。”
“如果她仅是这样,我一定会回过头去,去找郑知微,去和她在一起,但贺春阳她太过偏执”宋澜顿住,她再次狠狠抹掉自己眼角的泪,“贺春阳醒来过来,对我说,如果我和郑知微在一起了,下一次,她会到郑知微面前去自杀。”
贺秋明愣住,背脊生出一股冷汗,同时又懊恼自己为何都不曾留意过自己妹妹的这些偏激的变化。
“我当时的确能理解她,但我总不能拿郑知微来赌,我希望她永远快乐,不要把别人的生命背在自己的身上。”
“所以,你就替她背了下来?”
“我没有办法。”宋澜抬起眼,看向贺秋明,“贺秋明,我爱她。”
贺秋明转头看着起雾的窗,伸手抹出一块小小的明亮。
他发问,“你什么时候喜欢的郑知微?”
宋澜松下眉头,眼中终于有了些许波澜,“或许就是在她母亲离世的那段时间,又或许在那之前,我给她们补课的时候?我不确定,这种喜欢究竟绽放在哪一分哪一秒,但是,我很笃定,我喜欢她,当她因为成绩下滑而难过的时候,我会幼稚地想要不我来帮她做题;当她跑1500米跑了第一时,我看着她喝我买的芬达,我很开心,甚至于想要跳起来;当她妈妈去世的时候,我只想抱住她,告诉她不要哭”
“秋明哥,我真的很爱她”她轻轻眨眼,泪水掉落在手背,很快又消失不见,似乎从未出现过。
贺秋明看着他们面前都未被动过的菜,叹了一口气,给宋澜舀了一勺饭,“先吃饭吧。”
他自己吃了一大筷小炒黄牛肉,呛得直咳嗽,等着缓过来后,他说,“郑知微是去年才回北安的。”
宋澜顿住,她终于知道为何这么些年,在不大的北安,她却从未偶遇过郑知微,曾经她那么仔细地看过上下班的每一处人流,寻找过似曾相识的她,却了无结果。
“之前她在省公安局,工作原因,打过几次交道,她似乎对我印象不深,毕竟没怎么见过,但我一眼就认出了她,知道她就是你和贺春阳经常提到的郑知微。”
“她在局里表现不错,张局跟我提过,十分认可她,也有意想要培养她,但去年上半年她出任务的时候,追犯人,直接从楼梯上摔下去了,当场昏迷,好像挺严重的,病危告知书都是张局签的。还好,人救活了。在这之后,我就听说她回北安了。”
宋澜听着贺秋明说着郑知微的过去,她抖了抖,垂下头去,什么也没说。
而握紧地双手又恰逢时宜地暴露了她的后怕。
她在心中默想,“当时的郑知微一定很痛”
贺秋明未再说话,他没法参与这三人命运的纠葛,只能兀自感到悲凉。
他只是如树干一样,僵直地看着宋澜整个人耷拉下肩膀,垂着头无声地哭泣,像是风雨中瑟瑟发抖的流浪狗,瑟缩在纸壳里,只发出微弱的叫声。
他心里知道,过去一切似乎在这已然清晰,而未来的一切或许也从这里重新开始。
贺秋明刚才抹出的,窗户上的短暂的明亮,再一次被雾气弥盖。
屋内的热茶已经失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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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澜像是被真实的苦涩击碎了,她在一个并不寒冷的夜里,高烧不退。
直到新的一轮寒潮来临,她才渐趋病愈。
在高温的灼烧中,宋澜反复梦见十八岁的郑知微,也梦见了她未曾见到的命悬一线的郑知微。
她曾在梦中高呼她的名姓,像是在呼喊被框在光亮玻璃中的人,总是得不到应有的回答。于是,梦里的宋澜哭了一次又一次,本应该滑落的泪水,还未展开它的轨迹,就已经被高温灼干,于是她哭过,却也未在深夜里留下痕迹。
便成为了一个秘密。
第二日醒来时,面对着覃欢的殷殷关切,她也只是浅言,说自己只是流感,无碍。
她病了三天,却又像是垂死挣扎了三年。
覃欢瞧见她更加瘦削与苍白的脸,啧了一声,提议道,“晚上出去吃顿好的?姐请你。”
宋澜想了想,终究还是应承下来,她想,能够和覃欢在外面多消磨一段时光也是好的,如今她倒有些害怕一个人面对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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