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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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 命运不公（第1页）

汴京长街，一辆高大奢华的玄木雕花马车徐徐而行，过往行人诚惶诚恐地低着头退让。

“公主，沈府到了。”

侍女小心搀扶着灵安公主下了车銮，并不敢抬眸看她。

所谓“风水轮流转”，一朝风云突变，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曹焕如今把持朝政，一手遮天，此类小事不在少数，曹菁菁早已看淡，漠然置之，不予理会。

“驸马难道不知本宫来了么？为何沈府大门紧闭，门前连个传唤小厮都没有？”

曹菁菁说话音量不大，语气却极冷。那侍女头都快埋到地底下去了，支支吾吾，声音细若蚊鸣：“回……回公主的话，奴婢一早便告知了，可驸马身旁的小厮说，说……”

曹菁菁脸上满是不耐：“说什么？”

侍女咬咬牙，心一横，如实说了：“他说驸马不见叛党逆贼……”

“大胆！”灵儿厉声训斥，“你这吃里扒外的小蹄子，谁教你这么说的？！竟敢对公主语出不敬？！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公主恕罪！灵儿姐姐饶命！奴婢，奴婢只是据实相告……”

“还敢胡言乱语！”

“灵儿！”

曹菁菁冷声抬手，眸色不见悲喜。她喝止了灵儿的下一步动作，一步步走上门阶，凉声道：“算了。说到底，她也只是个传话的，并无过错。”

灵儿咬着唇，眼眶泛红：“公主……”

一步走到红漆大门前，曹菁菁稍稍抬眸，恍惚间，又见少时的阿昕与阿玥。

飞花漫天，风冷夜沉，远处城楼碧瓦飞甍。夜将明，整个汴京都在沉睡，安稳而平静。那头凶猛的巨兽，始终匍匐在黎明脚下。天上人间，无数铁血背后，最寂寞的，拖在灵魂背后逶迤而行的，必是慷慨悲歌。

凝露成霜，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曹菁菁像是落在一场噩梦中，天路茫茫，归途不见。

过往剪影，支离破碎，残酷定格。这些年，她从一场梦中，躲入另一场梦中，恐惧依旧如影随形，怎么也躲不开。

在沈从之死去的那一天，漫天瓢泼大雨，沈昕浑身湿透，抱着他冰冷的尸体，只怔怔看着，忘记了所有语言。

时间静止，只有曹菁菁还在徒劳地躲避，拖曳着步伐，沉重地想找到出路，找到退路，如孤魂野鬼般，上穷碧落下黄泉，无立足之地。

如今，她往回看，两处茫茫皆不见，什么都消失了，那些苦的，痛的，涩的，冷的……

无迹可寻。

灵儿猜到自家主子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柔声劝：“公主，下雨了，天凉，我们回去吧。”

曹菁菁一颗心空空如也，怏怏地低喃：“灵儿，是我错了么？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灵儿于心不忍，一边低声啜泣着，一边支撑着曹菁菁无力下坠的，清瘦得几乎没有什么重量的身体。

“公主哪儿有什么错呢？这都是……”灵儿没敢再继续说下去，生生止住，小声道，“都是命运不公，造化弄人。”

“好一个命运不公，造化弄人……”曹菁菁心如刀绞，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瞥她一眼，极阴，极冷，森然冷意渗入骨髓，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灵儿，我好恨，真的好恨！”

“公主……”

“别叫我公主！”曹菁菁靠着门，苦涩地自语着，“如果可以，我宁愿不当这个狗屁公主！”

“吱呀”一声，沈府大门缓缓开了，一道无比熟悉的，时常萦绕于曹菁菁梦境的，没有温度的男声传入耳朵：“是么？”

“阿昕……”

曹菁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傻傻愣在原地，似完全没想到沈昕还会愿意开门出来一见。

思忖间，少年面无表情地朝她走来，发丝微微湿润。

入目可及，一拢白色云鹤暗纹锦服剪裁得体，衬得沈昕姿态挺拔如松，俊容若玉。又长又密的睫毛掩在他略显苍白的脸颊上，墨色的瞳仁肉眼可见，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疏离。

“沈某不知灵安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阿昕，你还在生我的气么？”

曹菁菁出口哑然，声音根本不受意识控制，一半是因为积郁成疾，体虚乏力，一半是因为愧疚无奈，惊惧不安，所以止不住，颤得厉害。

良久，曹菁菁悲哀地发现，沈昕只若无其事地立在那里，默然不语。

她嗓子有些发干，强撑起无力的身躯，踉踉跄跄抱住沈昕，很紧很紧。见他不曾躲开，曹菁菁才流着泪低声道：“阿昕，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沈昕总算有了点反应。他微笑着低头，不及眼底的笑意正对着曹菁菁那双水蒙蒙的，令人沉沦的大眼睛。忽而，他双眉微挑，视线下移，沈家祖传的好看的桃花眼变得邪肆许多。

“对不起？”沈昕浑不在意得嗤笑一声，“公主这一声对不起，沈某哪儿担待得起呢？以曹国公如今的滔天权势，您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又何必屈尊降贵，到一个失败者家里来祈求谅解？”

曹菁菁身体僵硬一瞬，眸光暗了几度，用力吸了吸鼻子：“沈昕，你知道我的真实想法，知道这一切我并非本意……”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沈昕强迫自己尽量忽略曹菁菁眼中令人心生怜爱的痛色，漠然道，“曹菁菁，不管这是否出自你的本意，过错和伤害已经造成，是永远无法弥补的。”

沈从之既不可能重新活过来，曹菁菁势单力薄，即使事先得知，同样鞭长莫及，无力阻止父亲曹焕的多年的筹谋。

意识到这是个破不开的死局后，曹菁菁无心牵挂，黯然伤神：“阿昕，即便不为了我，你也该为孩子好好想一想。娇娇还那么小，她不能没有父亲……”

闻言，沈昕心间一痛，哑声道：“是我们对不起她。”

“阿昕，倘若没有发生这些，我们一家三口定会长长久久在一起的，对么？”

初时，沈昕没有正面回答。后来，他苦涩地笑了下：“菁菁，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你放了我，我也放过你吧？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你。还有，不日我便会出发去南燕，追寻阿姊和江琰。”

沈昕挣开曹菁菁的手，退回门内：“今日稀里糊涂说了这许多，权当是告别。地上凉，别受寒。你走吧。”

——内容来自【咪咕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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