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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下,行营,御帐,几十盏油灯把不大的空间照得透亮,只是灯火有些闪动,帐帘敞开,夜风的作用下,闪得有些频繁。
未己,四道人影在胡德的引领下进入帐中,寿国公李少游、定安伯李俭以及文涣、文济两个皇孙。四个人都有些紧张地看着老皇帝,他的情况太不对劲了,那种近乎丧失了所有精气神的衰弱模样,对于熟悉老皇帝的人来说,还是头一遭。
不带丝毫犹豫的,四个人都跪了下来,在这一刻,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所有人都被一股莫名的恐惧感笼罩着。这是一种锥心惊魂的冲击,不真到这一刻,谁都难以说出其中的恐慌与茫然。
老皇帝摆了摆手,屏开伺候的内侍宫人,使帐中除老皇帝外只余六人,胡德作为内侍行首自然在列,还有老皇帝很少用到的起居郎……
缓慢地偏过头,老皇帝看向定安伯李俭,有气无力地说道:“元徽,你给朕当了四十五年的禁卫,有人甚至调笑你是看门贵族,守护侯伯,这些年委屈你了!”
李俭闻言,当即叩首,情绪一下子喷涌出来,哽咽道:“陛下,这是老臣无上之荣耀,何怨之有!”
“那么,你就给朕当最后一班岗吧!送朕回京之后,就卸职养老吧!”老皇帝虚弱地道。
“老臣,奉诏!”李俭老眼中,涌着泪花,叩拜道。
老皇帝又看向李少游,声音保持着同样的节奏:“游哥,你我之间,勿需多言,朕的后事,就拜托你了!给太子带句话,朕对他,很满意……”
“是!”李少游竭力地控制着情绪。
最后,老皇帝方才看向已然有些无所适从的刘文涣、刘文济两兄弟,突然地挣扎了下,鼓足气力,道:“你们兄弟,当好自为之!”
两兄弟呆呆地望着老皇帝,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眼眶越来越红。边上记录的起居郎手直抖,眼神不断往老皇帝这边瞟,然而老皇帝似乎已经交待完他想说的一切了。
躺在榻上,老眼逐渐迷离,逐渐无神,不知道过了许久,当帐中的气氛彻底为哀伤笼罩之时,老皇帝又板腾了一下,嘴里断断续续,低声絮叨着:
“都说……死前,能回顾……整个人生,朕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不,朕还是看到了,这就是大汉帝国吗,这——”
突然,老皇帝两眼圆睁,眼白之中布满血丝,就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务一般,等榻前臣子们反应过来时,老皇帝已然不再有任何声息。
开宝三十年(992年)六月二十九日,汉帝刘承祐驾崩于泰山行营,享年六十又二,在位四十五载,功过无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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