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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的路上,他想了很多,那个无名之辈许是个好人,可是,为了细妹和天保,他不愿留下任何祸根。
假东子在脚手架上等他。
几层楼的高度,他正伏着身子,蹲在半空中,摇摇欲坠地绑着钢筋。
此刻,视野之内,没有其他人。
他背对着他,毫无怀疑,专心致志地捆扎。
曹小军靠近,只要推一下,只要一下,一切不确定都将尘埃落定。
没有人会怀疑,众人只会当做一场意外,工地上总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前的孙小飞,不也无声无息的走了吗?
只要他死去,只要他坠下去——
他忽地回过头,在日头下眯缝起眼睛,待看清了来人是小军后,露出个笑来。
“你可算回来了,工头刚才到处寻你,我骗他,说你撒尿去了。”
他重又别过头去,继续手上的活计,嘴里念叨着。
“诶,我听他们说,城南那边有个老中医,专治疑难杂症,你可以带着天保去瞧瞧。别不信,偏方治大病,万一给看好了呢,是不是?咱就赚了——”
见小军不言语,他自顾自地继续扯下去。
“甭担心钱,我有,我无牵无挂的,可以先急着你这边,给崽治病要紧。”
说完,他回头,却看见曹小军悬在半空的手。
“怎么?”
“没什么,”曹小军挤出个笑,顺势拍了两下他后背,“衣服后头脏了,给你弄弄。”
“嘿,也就你管我这些——”他苦笑,低头搓着手上的锈,“多少年了,都没谁拿我当个人看,别说衣服了,就连……算了,不说那些丧气话,干活干活。”
他毫无戒心地背对着他,踩着钢管的边缘,探出身去够高处的钢筋。
曹小军扶着脚手架,立在那里,看着他开胶的解放鞋,起了毛边的衣领子,却怎么也下不去手了。
妈的,管他是谁,不过是个同样落魄的苦命人,谁还没点见不得人的过去呢。
就当是东子还了魂,就当是老天爷又开了眼,让他们重新续上兄弟的缘。
自那以后,曹小军便把他当做真正的东子看待,多年来的愧疚,也总算有了个去处,赎罪一般,掏心掏肺地对他好,而他也同样肝胆相照地回报着小军。
接下来的两三年时光,曹小军像是去到了曾经世界的倒影,真心实意的幸福着。一切调换了顺序,在这个世界里,幸运的那个是他,他有细妹,有天保,还有个叫东子的兄弟。在这个世界里,不是东子的东子,成了他的小弟。
曹小军依然不知道他真实的名字,但他知道,他们已是兄弟,就像他与曾经的倪向东一样,是兄弟。
第三回起杀心,便是那日晚上。
东子喝多了酒,意外吐露出深藏的秘密,原来三人早在那个月夜便打过照面,原来命运的绳索早在十多年前就打下了死结,这是个困局,谁也别想挣脱出去。
想不到,他忍了这么久,藏的如此深。
今日这番半遮半掩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是警告?试探?暗示?还是仅仅是酒后失了言?
该信任他吗?要威胁他吗?还是打开天窗把话挑明?
曹小军喝着酒,脑子乱成一片,吴细妹不住瞥他,他只作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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