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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袭忽的一下仰起头来,少女粉嫩的脸颊上不见一丝血红,芳唇紧咬,几乎渗出血丝来。一双杏眸汪汪得几乎落下来,可呼吸几许,还是压了回去。贝齿又咬着唇瓣几下后,扑嗵一声跪到了温大郎面前。吓得温思贤侧了半步,虽是长兄,这般却还是头一次。气头更不打一处来,又要斥骂,宝袭却已经占掉先机。
“阿兄!二娘……二娘不知道该怎么说?可、不说却也不行。”摇摇脑袋,似十分困扰,呼吸声重十分急促:“阿兄,二娘……二娘……二娘是不是……不是主母所出?”
冬雪霹雳,温思贤彻底懵了:“你在说什么?”什么主母?哪来的主母?
简直快被这个不省心的二娘给气死!
“那、那……”象是惊喜,可神情一转却又成了惊惧:“难不成,二娘克死了父母?犯过大错?”
越发没有边际了。
温思贤举起鞭子来,真想好好抽一顿这个怪骨头。可二娘却委顿在地,委屈的抬头哭骂:“那阿兄为什么待二娘这样?”
头疼!
手关又痒又痛,再下去,温思贤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真的会抽她了。扭身便欲走,可不出两步,就让紧紧的抱住了。
“阿兄!阿兄!二娘不知道……二娘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姑母不喜欢儿?为什么连阿兄也不喜欢儿?二娘……二娘以前是不是很不懂事?”十分委屈却又带着几许仓惶。温思贤无力,吐息几下,决定摘下这双不成体统的小手。可握上腕去,却发现……
“镯子嗯?”
镯子?
宝袭茫然的看了看手腕,不明所以。这腕上不是戴着一串一千年后叫青金石,这会子却叫瑟瑟的手串吗?什么手镯?
这般的表情?
不象是装的。可……二娘这两年装术是越发好了的,曾经的天真烂漫,一丝不剩。余下的只是两面三刀的伪仪虚应。
气极盛怒过后,神绪反而稳了下来。温思贤缓缓的回复着他温润公子的模样,冷利的剑锋收回了眸底,徐徐的漾出了和蔼温柔。伸手帮二娘拉了拉滑脱的领帽,语气绵和:“二娘这般,才叫见外了。不管如何,宗谱上你总是姓温的。在家里随你,难不成明日出了阁也要与阿兄这般?到时候,阿兄如何为二娘作主撑腰?”见二娘的表情越是‘模糊’,温大郎所幸也放下了自个儿的表相,狭眼扫了一般二娘:“若想长长久久安安稳稳的,刚才那般坦诚,才是最要紧的。”
二娘低下了头,似在思量。
温大郎亦不迫她,由她婉转怅思,长长久久。直到更鼓响起,三更已到!子时交会,已是新日,才见二娘抬起头来。脸上一派肃然,眸色中不再见天真可爱,无知懵懂,倒有一种世态苍凉、绝地反击的味道。温思贤觉得心底哪处痒了一下,有些不好预感。
“既然阿兄讲,坦然最要紧。那么……二娘也就不再隐藏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肺管里冷风嗖凉。紧了紧领绊衣衫,温二娘凄凄一笑,抬头看那已转到西墙那方的满月。天地真是神奇,不过瞬刻,似乎那月果真又圆了几分。
“二娘……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二娘只知道醒来时便在车上,眼前只有荆娘。”
“听说叫二娘,听说有姑母和阿兄。可姑母不喜欢二娘,阿兄视二娘如无物。”
“二娘曾想,也许是庶出的,生母低微,才招得姑母轻贱阿兄不喜。”
“可家生带来的仆婢虽然不多承奉,却不曾轻视。二娘又想,也许如阿兄送来的那些书里讲的那般,二娘命硬,出生克死父母,才如此惹人厌烦。”
“可……今日阿兄却说不是这般,那么、请阿兄告知,二娘到底做错过什么?”
一定音
三尺单条的生萱一张张的被送了上来。坐于正榻上的温娘子已然脸色死灰,无法再看。左手案几后的温大郎却依然如故,每一字第一笔每划皆细细研看。话可做假,戏可做假,却唯有这书墨功夫难得做假。
阿爷生前极爱二娘,自三岁起便亲自教其培腕习字,一手小楷清丽动人。可如今……横不是横,竖不是竖,看着虽然象那么个字,却半点风骨全元,连力劲手向也看不出一点章法来。倒象是才自启蒙时的描红!一张倒也罢了,从丑时归家,直到现在天色已然大亮,一百张纸页眼光便将用光,却仍然见不到一丝的‘筋骨’?
“郎君,闻墨回来了。”
自昨夜起,正屋里服侍的人便只剩下涵娘一个。其余人等包括荆娘都不允许入内,至于闻墨……温大郎看了一眼已然困得厉害,却依然用笔书墨的二娘,起身出了屋。堂下,闻墨悄立在一边,见郎君出来后,将一纸信囊递了上去。温大郎拆开,里面是两页符纸,朱砂调匀的符录龙飞凤舞。取了一页出来捏成团递给了涵娘,而然便转回了屋中。
此时,宝袭已经将最后三张写完。跪坐了一夜,腿脚全麻了,歪在茵褥上,才松开腿脚,温大郎便进得屋来。看见如此情景,脸色益发难看了。宝袭低下头去,把腿脚藏进了案几下。松开几许串麻的感觉噌的一下子就起来了。又酸又痒又麻又痛,却没人帮忙。宝袭紧咬着牙,拳头几乎握响,拼命挨。不过只是一股劲罢了,挨过去就好。可这头劲儿还未过,眼前突然一阵阴影,不及反应过来时,一张黄符模样的东西便贴到了宝袭的额头上……
呵呵!怎么把这个岔给忘了?古人里可没几个无神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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