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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的手背上虽然有了些皱纹,可盖在衣袖下的手腕上的皮肤却是光滑细腻的。
贾敏笑了笑:“这样也好,我走了之后,你也不必再强留自己在这里。我知道这些年因为我和你父亲,你不敢离开。如今我和你父亲都走了,天大地大,你想做什么去做就是了。”
黛玉听着贾敏的话里有深意,正犹豫着该怎么回答,贾敏又道:“至于砚哥儿,那不是你的责任,儿孙自有儿孙福,子子孙孙无穷尽,你管不了那么多的。”
“母亲……”黛玉嘴巴张了张。
“行了,趁着我还有些力气,你先听我说。”贾敏摇了摇头,止住了黛玉的欲言又止。
“这还要从我当初做的一场梦开始说起。”贾敏便以梦中她在扬州病逝为开头,向黛玉缓缓道来。
当初贾敏只觉得这是黄粱一梦,随着时间的流逝,梦中的情景也逐渐模糊。可不知怎的,也就是从贾母病逝那一年后开始,本该越来越模糊的梦境,竟然在她脑海里越加清晰起来。
到如今,梦中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
“我也知道这梦做的有些荒诞,可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荒诞之事。”贾敏喘了一口气。
自从识得秦先生和那一僧一道之后,贾敏便知道这并不是一场梦,很可能是上一世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这一世正是因为有秦先生,才变得与上一世不同。我不知道秦先生的来历,但也能猜测到他定然不是凡人,至于你和恒儿……”说到这里贾敏苦笑了一声,“你们虽然容颜不老,可也不知日后会付出多大的代价。”
黛玉虽然没在贾敏跟前刻意隐瞒,却也没想到贾敏一眼就看破了自己的伪装。
明白贾敏的忧心,黛玉只拍了拍她褶皱遍布的手。她不好与贾敏多说,只安慰道:“母亲放心,秦先生知晓我和恒哥哥的情况。”
有这句话,贾敏便放下心来。秦先生既然花那么多精力救了他们一家子,又改变了林家的命运,自然不会对黛玉起什么坏心思。
有了那场梦,她这一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女儿,年幼时害怕她重蹈梦中覆辙。后来黛玉与赵恒成婚之后,好不容易她的心落了下来,可又担心黛玉膝下无子后半生凄凉。
直至她发现,黛玉似乎不会变老。
“我这一生,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贾敏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
黛玉拉着贾敏的手,看着她慢慢的阖上了眼睛,一滴泪顺着她的眼角落了下来。
这是她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丝牵挂了。
宁王太妃郁郁成疾,当年赵恒与黛玉出海的时候,她便一病去了。海上消息往来滞缓,等黛玉和赵恒赶回京时,她早已经葬进了祖陵。
后来没过几年,为大齐殚精竭虑的昭元帝身子也大不如前,思量了一番之后,他便禅位给了太子赵熠,自己与太后搬到皇家园林里荣养。
正是由于他的励精图治,才留给新帝一个无内患、国立强盛的大齐,由此开始了史书上著名的成德盛世。
大齐朝在成德时期开疆扩土,远征海外,万邦来朝,天威无人敢犯。加之成德帝重视人才,大齐以火药为基载的武器十分重视的重视,还专门设立了专造火器的部门,火器制造业飞速发展。
武力强大之后,大齐又加强与大洋彼岸的经商往来,只要是出海的船队,依靠少量茶叶和布匹,便可换回大量的金银和粮食。
而当初因为收留孤儿而建成的善堂,也渐渐有了书院的雏形。
因黛玉和赵恒彼时刚从大洋彼岸回来,带回了不少外头的书籍和番邦人。这些番邦人本是为了布教而来,却被黛玉当成教书的先生留在善堂。
因他们教导的知识格外的有趣,甚至还有不少学子来善堂请求旁听。
前后两代皇后与黛玉都大力倡导女学,于薇雨更是扩大了善堂书院的规模,办起了大齐朝第一座女学,对来求学的女学生也如男子一般教导。
而这座女子书院的第一任山长,便是黛玉的先生冯楚。
之后大齐朝那些有突出贡献的女子,泰半出身于善堂的女子学院。
即使搬出宫去静心荣养,可成德三年,昭元帝还是身子衰败殡天了。昭元帝离世后,李皇后不过两年也撒手人寰。
至于贾敏和林海,倒是一直身子骨硬朗,可也熬不过岁月催人老。
待林砚长成之后,林海便有了致仕的打算,一场风寒之后,他便顺理成章的辞了官,一门心思在家中含饴弄孙。
这些年他和贾敏跟着黛玉一同出过一次海,不过待了半年,便说过不惯蛮夷之地的生活,与贾敏一道回来了。
贾敏与林海一般走的都十分安详,并没有受多大的苦楚。
被黛玉的哭声引进来的林砚在一旁偷偷擦干眼泪,刚想给黛玉递帕子,就见他姐夫已经上手替她把泪拭去了。
当着一屋子的小辈,林砚讪讪的收回了手,只安慰黛玉道:“姐姐也别伤心了,母亲这段时日一直念叨着要见你一面,如今见到了,她想必走的也安心些。”
说罢他又看了一眼黛玉的面庞,心里五味陈杂。
他比黛玉还小六岁,可如今面相上看着竟像是跟她差了一辈似的。
“砚哥儿,让人给母亲换上寿衣吧,还要派人去亲戚府上报丧。”黛玉痛哭了一场,情绪也逐渐平静下来。
毕竟她为这一天,早早就做好了心理预期。
作为当朝首辅,如今这世上能唤他“砚哥儿”的人也就那么几个了,林砚双眼一红,带着重重的的鼻音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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