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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太医心惊胆战地扣了头。
待章太医走后,殷流珠忍不住簌簌地掉下眼泪来。她又惊又怕,含着泪珠子对李源宏道:“皇上,您为何不彻查此事?这可是事关社稷大体的事儿呀!”
李源宏靠着软枕,神色麻木。
他没有说话,却在心底回答了殷流珠的问题。
他已隐隐猜到了几分,那位下毒之人是谁,又是因何而下毒,只是他不愿去承认罢了。
证据很难找,可他是那样地了解那个人,那样清楚地知道她的自私、偏执、扭曲、冷酷;他甚至不需要证据,就能猜测到几乎与他一心同体一般的她,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皇后,朕要向你坦白一件事。”他突然道。
“什么事儿?”殷流珠的眼泪淌个不休,“如今再没有什么事儿,比您的身体更重要了。”
“朕要坦白……朕一直知道,你被药物伤了身体,无法生育之事。”李源宏道。
殷流珠张了张口,残着珍珠眼泪的面颊流露出惊愕之色:“皇上……”
“若非是朕下了旨意要封口,凭借你的身体,太医院的御医们,哪个不能诊断出来你已不能再有生育?”李源宏握住她的手,喃喃道,“瞒了皇后这些年,朕着实心有愧疚。”
“但是……为什么?”殷流珠极为不解。
“若是知晓你不能再有生育,太后一定会令朕废你而令立他人。朕想保住你的皇后之位。”李源宏垂头,声音愈发淡淡了,“朕知道你的身子不大好,但朕不知道,是因为有人向玉枕中下料的缘故。”
提到那个玉枕,殷流珠的眼泪愈发扑簌了:“都是臣妾不够小心谨慎的缘故。”
“不——不是你的错。”李源宏的声音,透着一分顽固执着。他抬起头,眉眼里俱是深深的冷意,“叫刘春来,朕要拟旨。”
殷流珠拿手帕擦擦眼泪,惊问道:“皇上这是要做什么?”
“朕要,”他微咬牙关,屏住胸腔翻涌的痒痛之意,“废武安长公主为庶人。”
第78章无需裁衣
秋日风急,吹卷落叶。殷红宫墙下,堆叠着未扫的金脆叶片。几个白头宫女闲坐宫门边,随口聊着从前先帝爷在时的闲话。好似如此笑闹取暖,便能驱赶秋日凉寒。
笑闹声未起多久,几个老宫女便看到不远处行来贾太后的腰辇,纷纷蹲礼。
腰辇上的太后,并无往日的雍容和蔼,此刻满面焦急。她催促着身旁的宫人,道:“快!到景泰宫去,哀家倒是要问问皇帝,好端端的,为何要废了她亲妹妹的名位!”
自从知道李源宏要废武安长公主为庶人,贾太后便大惊失色。
无缘无故的,皇帝为什么这样做?难道,真是因为那群臣子的进言,想要为晋王鸣冤补偿不成?亦或是殷流珠被人残害一事,令皇帝开始在心底怀疑武安?
贾太后紧紧攥着佛珠,满面寒霜,自言自语道:“哀家叫晋王回来,已经是亏欠了武安。如今,哀家绝不会让武安再减损更多。只要哀家还在,皇帝便休想废除武安的名号!”
贾太后行色匆匆,急忙赶到了李源宏的景泰宫前。可李源宏却只说身体不适,不愿相见。哪怕贾太后在门口高声哀求,亦没有让李源宏扭转废除名位的心思。
“皇帝!你绝不可以这样对待你的亲妹妹!哀家与你亏欠武安甚多,又岂能再这样对待他?便是为了安抚群臣与晋王,行一时缓兵之策,也不必这样狠毒呀!”贾太后站在朱红门扇前,神色哀哀。本就略显病态的容色,此刻愈添一分苍老的憔悴。
许久之后,双交六椀菱花的门扇吱呀推开了。在贾太后期待的眼神里,皇后殷流珠的绣鞋跨了出来:“母后,皇上他身体不适,须得静养。”
这平日温婉可人的女子,此时难得显出强硬一面。她低头,髻里的五凤步摇灿金绚丽。
贾太后的神情骤冷。“怎么是你?”便是从前她对殷流珠颇有怜惜,可武安的事情最为要紧,贾太后如今也顾不得这许多了,“皇帝呢?”
顿了顿,贾太后满是疑心道:“是不是你,为了一点儿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就无凭无据地怀疑是武安害了你,因此魅惑圣上,让皇帝狠心惩罚自己的亲妹妹?!”
见贾太后这样薄情地猜测自己,殷流珠勉强笑了笑,道:“母后说笑了。”说罢,她便神色忧虑地告退了。言谈之间,心思全不在太后身上,不知飞去了何处。
殷流珠走后,贾太后便再没瞧见那宫殿里走出来一个人;当然,也没能见到李源宏的身影。
但是,贾太后势大,竟拦住了宣旨的太监,不让他将此事宣读出去。如此一来,便可勉强保住长公主的封号。但太后这般大张旗鼓的,自然是惊动了阖宫的人。不过两三日,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皇上意欲废除长公主尊位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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