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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贺淡定把那条细胳膊压下去,问道:“应该离宣城不远了吧?”
陆旋取出地图,心中估算:“我们才过了驿站,现在上官道,去宣城大约还需一个时辰。”
阿毛利索改了口:“师兄,我还能再坚持一个时辰。”
“那好,我们去宣城。”班贺嘱咐道,“我正好去见一个老朋友。入了城,你们找个地方等我。”
阿毛瞪大双眼:“师兄的朋友,我不能见吗?”
陆旋没开口,但此时此刻,他与阿毛思想达成了一致。
“唔,他这个人,”班贺掩了掩唇,“有点……偏见。”
阿毛的小脑袋瓜不能理解,不见外人,那得是多有偏见?他是看谁都有偏见吗?
金工
在阿毛喋喋不休中终于能远远望见城门楼,他兴奋得蹦起来,差点栽到车下去,幸得陆旋扶了一把。
待真正见到城门,马车行驶速度慢了下来。
虽白日里城门大开着,却有城门小吏看守,入城出城的人排着长队,一一检查过所。
本朝户籍管理制定了严密规则,出县则需过所,无路引、过所私渡关津,或冒用他人路引过所者,杖八十。凡过州、县、市、镇、戍、关津、烽铺等,以及军事要地皆需勘验。
至于执行力度,那就得看当地官员了。
即便是玉成县,也要抽查过所,不相识的生面孔就有可能被拦下。班贺那时能带陆旋进城,全凭他与守城门的相识,又及时告知了杨典史,方才无人追究。
若是陆旋孤身一人,倒方便潜入潜出。与班贺两人,试试或许也能行。但现下带着阿毛,还有偌大一辆马车,除非那些小吏都瞎了,否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混过去。
正因如此,这些日子班贺没有让他入过城,顶多,就在快被经营成旅店的驿馆里停歇,那里成日人进人出的,管得宽松。
陆旋的疑虑被按在肩上那只手压了下去,班贺直视前方,道:“尽管去。”
城门小吏越来越近,数双眼睛聚集在这辆马车上,缰绳一紧,马蹄停驻,车身晃了晃,定在城门前。
班贺回身掀开布帘,陆旋看着他从箱子里取出一份过所,镇定自若地递给上前查看的小吏,克制地面上不露任何表情。
“下车。”
车上的人配合地下了车,小吏快速扫了一遍过所,确定官印钤在它应该在的位置,登上马车翻了翻,大致与过所登记的对得上,便摆手示意放行。
马车进入城中,后面的队伍立刻跟上填补空缺。行出数十米,确定轻易过了关卡,陆旋忍不住转脸询问:“你伪造官府文书?”
班贺:“唔,除了官印,还有我和阿毛的名字是假的,其他都是真的。不过名字么,只是代号而已。”
没料到他竟然会做这样的事,陆旋愣了愣,压低声音:“你总这样干?”
“第二回而已。”班贺不在意地回答,望着街道两旁,寻找歇息之所。
俗语有云,一回生二回熟,但陆旋总觉得,他干第一回的时候,大约也是这样从容的。
挑了间整洁敞亮的客栈,班贺开上两间房,将其中一只装着重要物品的箱子搬进房中,其余连着马车一起交给店小二。阿毛等不及,点了两碗牛肉面,先让后厨煮上端来,急吼吼地握着筷子看别桌吃饭咽唾沫。
陆旋挑眉:“三个人就点两碗面?”
阿毛无辜眨眨眼:“我也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师兄不爱吃面,等点了菜,就米饭。”
这么一副小身板吃两碗?真是馋疯了。
班贺点了三道菜,两素一荤,又让店小二多盛了点饭来。
饭菜不见得有多美味,在吃干粮将就了十多天的三人面前,已经是难得的佳肴。阿毛猴急地吹了两口面上袅袅升起的热气,等不及凉就往嘴里塞,烫得龇牙咧嘴,身旁的班贺被衬得仪度风雅,看着不疾不徐,吃得却不见得比其他人少很多。
还剩半碗面,阿毛嚷嚷着实在吃不完了,班贺语重心长地教育:这就叫,人心不足蛇吞象。
那半碗面被陆旋不嫌弃地端过来,最后扫尾收了个底。
倒茶漱了口,班贺满意地放下瓷杯,彻底结束了这一顿。
陆旋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脸上,尽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刻意:“你要去见的朋友,是什么人?”
好吧,怎么听都很刻意。
但陆旋想知道。
“那位先生名叫伍旭,是曾在京中担任金工的匠人。阿毛曾见过的,只是他年纪太小,不记得了。”班贺笑笑,“物以类聚,我的朋友么,不外乎这类人。”
曲礼记载,天子之六工,曰土工、金工、石工、木工、兽工、草工,典制六材。金工是负责冶铸金属的官员,由工部管辖,工部设工部、虞衡、都水、屯田四司,各司其职,掌管全部官司匠役,朝廷工事。
从班贺对他的称呼就可以判断,那人并非那些每三年入京服役一次的寻常工匠,而是有职位的,陆旋疑惑,他为何会在宣城。
对此班贺语焉不详,含糊其辞:“这个么,自然有其中的缘由。”
陆旋略沉思:“我记得,你师父是大司空,连古老将军都知道你师父的名号。那他属于六工中的哪一个?”
班贺刚要回答,不甘寂寞的阿毛抢先伸出手,叭叭的一顿炫耀:“爷爷他哪个都不是!大司空掌营城邑,立社稷宗庙,造宫殿楼阁,监百工,六工都是他的部下。”
说的没错,就是完全不必这么大声,班贺把阿毛按下来,道:“我师父被称为大司空,其实就是工部尚书的别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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