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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挂着一头一脸的水滴子,抬起头看肖芥子,但新的反应又来了,身上开始发冷,冷得他打哆嗦。
肖芥子说:“是不是觉得身上很冷、很不舒服?”
陈琮没说话,他看肖芥子,又看不远处那个伏坐在地上、依旧顶着麻布的女人。
这俩是一伙的。
肖芥子从兜里拈出那张纸,用力在陈琮面前甩展开:“你中毒了,再迟点没得救。摁个手印,答应我开的条件,我给你指条救命的路。”
陈琮也觉得,自己应该是中毒了。
他看向那张纸:“你这是白纸。”
肖芥子笑:“就是白纸啊,怎么,你还有时间一条条跟我掰扯条件吗?”
陈琮之前冷得发抖,现在,身上又开始发烫了,额头、面颊、后背,汗珠子一粒粒往下滚。
肖芥子说:“不签算了,我这人也不喜欢勉强人家,勉强没幸福不是?”
她作势要走,陈琮齿缝里迸出一句:“怎么签?”
命都要保不住了,他还管勉不勉强、幸不幸福?
“现成的血,蘸了摁上去就行。”
陈琮伸手蘸了血,狠摁在那张纸上,抬头看肖芥子。
这毒真烈,他现在眼睛看人,总觉得视线里柳絮样飘血丝。
血丝就挂在她脸上、发上,还有折起纸张的纤细手指上。
合约达成,肖芥子一秒从“事不关己”切换成“为他担心为他急”,她回手指面包车:“赶快!开车回宾馆,找‘人石会’,他们能救你。”
陈琮:“……”
他想骂人了,这特么是全世界都在玩他?
肖芥子见他不动,一把薅起他的衣领往上拎,还吼他:“赶快啊,毒是什么速度你不知道?‘人石会’现在聚全了人,东西最齐,晚了就来不及了,快快快!”
她连拖带拉,看着不像演的,而如果真是演的,着实也太具感染力了,声台形表秒杀一切专业选手。陈琮像懵懂入场的运动员,被打了鸡血的教练拽过来一通猛推猛踹:快快快,该你上场了!跑!给我跑起来!
他跌跌撞撞冲进驾驶座,正摸索着去系安全带,肖芥子自车窗处递进一把削皮刀:“接下来你会看到血雾,再接着觉得到处都在流血,别理它,都是假的,加速,最快的速度赶回去。最糟的是你会看到有人往车上撞,像虫子一样,接二连三,顶不住的话,就给自己一刀!还有,别提我帮你的事,一句都别提,做好事不留名是美德。”
陈琮喘息着,被动接过刀子,在她一通噼里啪啦的输出里彻底迷失,实在辨不清她是人是鬼。
肖芥子猛拍了一记车身,像是给马屁股重重甩上一鞭:“还愣着干什么?快啊!”
小面包车歪斜着起步,起先碾出的都是顿停的折线,好在这是草场,无关紧要,再然后就轰出去了,车后扬溅起杂草和雪沫,像一路护航。
肖芥子眯缝着眼睛目送,然后又抖开那张摁了手印的纸,对着阳光细看。
血色有点泛黑了,但那一摁是真用力,拇指指纹清晰地映在了纸面上。
每个人的指纹都是独一无二的,医学研究得出,指纹自胎儿在母体内第13周时开始出现,第24周纹路形成,和大脑同期生长,所以,有人认为指纹是大脑某一处的切片,自指纹里,可以窥见其人独特的性情。
陈琮这个,是“斗形纹”,据说这样的人,吃软不吃硬呢,回头上门讨债时,她要注意点策略。
肖芥子满意地揣好白纸,走回姜红烛身边。
姜红烛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她冷冷问了句:“为什么救他?”
肖芥子笑笑,蹲下身子。其实一块破麻布,再怎么认真穿戴也只是“顶着”,完全没整理的必要,但她还是这边拉拉扯,那边拍拍平。
她说:“首先,他就是把车开走了一会儿,多大事儿。”
“其次,他是陈天海的孙子,这身份有点价值。他活着,总比死了或者疯了,要好吧。”
“再次,”她拍拍装了白纸的兜,“我又不费什么事,举手之劳,白得一份合约,将来朝他要点钱、蹭顿饭都好啊。红姑,种善因,收善果嘛。”
姜红烛哼了一声:“我就没见过比你还会算计的,你待在我身边,也是为了算计我吧?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找到我的?”
肖芥子莞尔:“又来了,红姑,你又来了。咱们当初搭伴,不是说好的,彼此不问过去、不问将来,只看眼下嘛?这两年,我是朝你要了些东西,但凭良心说,我把你照顾得不好吗?为你办事不尽心吗?你跟我相处,不开心吗?有句话你别不信,回头我不算计你、拍拍屁股走了,你还会想我呢。”
姜红烛没说话。
一阵风吹来,扬起不远处积雪的雪沫子,映着阳光,像忽然撒开一把金粉,特别好看。
肖芥子也就近抓了一把,向着空中撒,可惜了,她撒的像东施效颦,都是雪渣子。
她掸掸手:“红姑,现在怎么说?咱们……回家?”
姜红烛说:“回宾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接得上。”
肖芥子意外:“还回?红姑,你昨晚耗一晚上都没结果,不休息一下?我感觉这趟挺难的,要么咱先回去,做足了准备再……”
姜红烛冷笑:“不需要,我都做了三十多年准备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几个人耗我一个,当然会多费点时间,不过你放心,从前没能把我耗死,以后,也照样耗不死我。”
陈琮一路加踩油门,也顾不上能不能保住自己的驾驶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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