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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天不亮,这王三又在他家门口等着了。
“嗯。”戚夕应了一句,将背上的麻袋又往上提了提,蓑帽恰好将小孩毛茸茸的脑袋挡住,这浸了水的麻袋果真是沉呢,“三哥,我走来的时候刚好听见王叔他们到处喊你呢,好像是来了什么要紧的客人,你快回去瞧瞧吧。”戚夕眯眼笑着,漆黑的眼睛倒映着王三局促尴尬的模样。
他挠了挠脑袋,抓住戚夕粗着嗓门道:“你都听到了?我可是不乐意的,那些都是我爹硬要塞给我的,这十里八乡都知道的,我只……”还好戚夕住的远,不然这话非给王三喊到村口阿黄都知道了。
戚夕皱眉,他抖了抖蓑衣,积了一夜的水哒哒往下流,可能是混了点脏东西吧,王三还以为沾到什么了,忙不迭地缩回了手:“戚小哥,你来这王家村也不少时候了,咱们家对你如何,这是不用说得吧,这石头做的心也该开花了。”王三嘟囔抱怨。
戚夕权当没听见,“三哥,你这若是回去晚了,怕是王叔又要生气了啊。我这一晚上的,也累了,这还得收拾呢,就不招呼你了,改日给王叔送点我自己腌的野猪肉。”
“行吧行吧,那改日来你家拿熏肉啊。”
送走王三,戚夕倒是舒了口气,这王三好吃懒做不说,老大不小了,还半点主意都没有,全靠他那位村长爹照拂,还三天两头就借着他爹的名义从村民那顺点东西。
进屋,戚夕换了身干净的衣衫,将麻袋里头的人倒了出来。背了一宿,但小孩格外轻,就和没骨头一样,倒也没有很累的感觉,只是这一晚上就白白淋了场大雨,却是除了点野菜菌菇外就没别的收获了。
他将人抱到床上,打算打盆水给小孩擦擦身,也不知道在那躺了几天了,浑身都是土,到时候可别把他的床也给养出蘑菇来了,那他睡哪儿去。
——‘梅洵雪,你逆天而为,活该逃不过天命束缚,这一道道天雷不过是对你应有的惩罚。’
百来道极雷加诸一身,剥去修为后,他梅洵雪的□□也不过是凡胎一具,勘破大道、即将羽化之人也修不得这金身。
他,本该是死在道法天雷之下的。
但不知为何,却掉落了凡尘之中,掉落了泥潭之中。身体不能动弹,也不到任何声音,五感尽失,魂魄仿佛是被禁锢了□□之中。
活着还不如死了。
他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残存的生机正在被丝丝抽离,可他却无能无力了。
实属可笑,他堂堂天曜宫千年难遇的剑术天才,又是新生的魔皇,难道就要命丧于此了吗?
可笑至极,还不如让那雷把自己劈死算了。
可他,命不该绝。
微弱的光透过阴翳的瞳仁,他看不清这个世界。他只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浑身都特别疼,比抽筋拔骨的时候还疼百倍。
他这是在哪里?他记得应该有个普通凡人救了他,在那个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气的流转,他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可是——
梅洵雪试着支配自己的身体,但不出他所料,果然无法挪动一丝一毫。五感微弱,甚至连数百年的修为也消散殆尽,他现在和普通人无异。
甚至连一个普通的凡人都比不上。
这样的境况,还是头一遭。
眼睛无神的向上看着,梅洵雪试图想要得到些什么,可除却那白蒙蒙的一片如雪花星子那般外,却再无其他了。
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静得仿佛只有他一个人。
那个把他救回来的凡人呢!他在哪里?
“额——啊——”梅洵雪自然是听不见自己发出的是什么声音,天雷他把的几道经脉都劈了个七零八落,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声带嘶哑,像是百来只虫蚁在他的喉间扑腾撕咬,十分难捱。
“你醒了?”戚夕捣药的时候听见异响转过身,只看见大床上小小的人胸口正在剧烈的起伏,他走过去,俯身将耳朵靠在小孩的唇畔,却是出了一些咿呀的声音外,辨认不出别的声响。
不过看样子是已经醒了。
而梅洵雪也察觉到了身边有活物的靠近,而且宽厚温热的体温不停地向他逼近,好像下一秒就要贴到身上了。
怎么敢的!
“唔、呷——嘻!”
听不懂,戚夕权当没听见。
“活着就行。”戚夕将捣好的药敷到小孩被灼烧成焦炭的皮肤上,黄绿色的草药有化腐生肌的功效,这还是他之前攒了许久才攒够的分量呢,没想到全给这小东西用上了,怪心疼的,“别瞪着我看了,可是我把你救回来了的。”
灰色的眼空洞地看着周围,似乎是没听见戚夕说的话一样,根本对焦不到戚夕身上。
戚夕叹了口气,他这是捡了个什么东西回来啊。
现在丢了还来得及吗?
昨天一场雨,等他把人带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小东西身上滚烫,擦拭了许久才将温度降了下来,不过那些黏连的皮肉也随着布料一并带了起来,现在身上却是没是没有一块好肉,但小孩也就哼了几声。
也不知道是谁把人伤成这样的……王家村的后山他也去过几十次了,可以说除了他之外他再也没见过旁的人了,更何况是七八岁的小孩。
而且昨天就和撞鬼了一样,戚夕一想到昨天的场景就觉得浑身发毛。
就好像不救这个人,他就没办法离开后山一样。
冰凉的药膏敷上,那小东西果真就不怎么哼唧了。戚夕判断,这小孩估计应该是个天生残废,虽然现在长相可怖,但五官却还是依稀可见是清丽精致,部分还完好的肌肤也是白的和雪一样,要不是残疾,估计也不会被丢到深山里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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