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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光欣慰:“你做事我当然放心,我待会就去看大师兄。不过在此之前,先帮我烧锅热水,我要沐浴一番。”
她放下碗筷。
聂排风兴致高昂得粥也不喝了,跟着放下筷子:“嗯!”
不多时,浴桶热水都准备好了。
雾气氤氲的屋内,九光泡在浴桶里,湿发披肩,闭目静思。在药王谷里,连泡澡的皂荚都是一味药,不仅能除垢洁身,化在水中便是如碧草一般的青色,闻起来有一股温和的檀木香气,让她感到舒缓安宁。
此刻她什么都不用想。
聂排风又提了一桶热水走进屋门,对着屏风后的人说:“师叔,要不要添些热水?你已经泡了有一会儿了,水都凉了吧?”
九光没有睁开眼睛,摇头道:“先放外面吧,我待会儿自己加。”
“好,那我就给你放屏风这儿了。”他提过来道。可刚一靠近,便被热气熏了一脸,瞬间面红耳赤。
不知想到了什么,聂排风羞红了脸。可他不想就这么出去,跟师叔才刚相逢,还有好多说不完的话,他只想跟师叔多说些话。
于是他退出了侧间,坐到了屋里的正堂的椅子上,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道墙一扇屏风说话。
他畅想着问道:“师叔,我们今年回一趟玄鸟峰吧,给师兄弟们上一炷香。还有鸟鸟谷,我们俩在崖底鸟鸟谷一起生活了一百年,我想回去看看,真怀念啊,那时只有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日子。”
所谓鸟鸟谷,当时给崖底这座无名谷起这个名字时,便包含了他的全部幻想——化作两只真正的鸟儿,在那里自由的飞来飞去。
九光点点头。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是不能答应的。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轮椅转动的声音,从院外驶来。
聂排风坐的地方正对着屋门,先一步看见了来人,正要起身迎接,对方已经自己手推着轮椅来到门前。
赶早过来,江傲来是想见一见师妹的。当他看见正堂里的聂排风,以及雾气缭绕的就在一墙之隔的侧间显然正在沐浴的情形,他怔住了。
“我……打扰你们了。”他僵硬地退出去。
看见江傲来神情的聂排风,一下子就知道对方误会了。他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解释的话却没有说出口。
刚才见到大师伯的一瞬间他就突然想到,将来……要怎么办呢?
误会在这时仿佛变成了好事。
侧间里屏风后,九光只能听见声音,不明所以地侧耳唤道:“师兄?”
然后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她释放识海向周遭打探,得悉三人的站位。
她出声陈述般地问:“排风,你在外面吗?”
应答的声音果然显得有些心虚,聂排风低声道:“我在屋里。”
九光了然,顿了顿,道:“你先出去吧。”
等待对方出门的动静结束,九光才从浴桶中起身,换上干净的衣裳,披着湿发手持木梳走出屋来。
院里的两人皆抬头看向她。
两年不见,如今的大师兄江傲来陌生极了,坐在一座她从未见过的轮椅上,从印象里英姿勃发的少年英才,变成此刻这副病骨支离的模样,不过好在神情看上去还算从容。
而聂排风就不远不近地靠在一旁的屋檐下,看见她出来,规矩得站直身体。
九光先向聂排风撇了一眼,在她的眼神下他歉疚地低下脑袋。
她打量着江傲来,良久叹息一声:“大师兄。”
随着这道呼唤的响起,江傲来眉宇轻颤,微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他也在端详着她的神态,道:“师妹,你回来了。”
迟疑了一夜的问候,终于从他嘴里说出。
九光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坐到院子里的蓝楹树下:“大师兄,这两年你身体感觉好些了吗?”
她还记得当初她跟排风从崖底鸟鸟谷出来,见到被药王谷所救的大师兄时,他虽然被救下了性命,却瘫痪在床犹如废人,那时她心中如何悔恨不必言说。
“如你所见,好了太多了。”江傲来抬起双臂做了个松弛的姿势,以迎合她的关心。
九光诚心道:“如此我便安心了。”
说着,她看向方才被忽视的聂排风。
其实聂排风并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可面对上师叔和江傲来,他便无端地心虚,仿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在涌动。
这时候,九光师叔对他说:“来,帮我梳发吧。”并伸出了手中的木梳。
聂排风惊喜地心中长舒口气,快步走上前去接过木梳。乌黑细腻的发丝在他手心托着,他感到一种久违的雀跃和满足。
他就知道,他跟师叔一起在崖底生活了一百年,在她心中早就有独一无二的位置,师叔才不会轻易怪他。
江傲来盯着眼前的景象,突然瞳孔仿佛被空气中的利物刺痛了一下,他抬指贴了贴眼睑,放下手时便道:“师妹,你辛苦多日路途奔波,看你一切安好我就放心了,不好再打扰你休息,我便告辞了。”
九光挽留他:“我无妨。大师兄要不要用个早膳再走,排风煮的粥很不错。”
江傲来抬眸看向站在她身后替她梳头晾发的聂排风,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不必,我吃过了。药圃还在等我照料,你们留步。”
聂排风暂时停下动作,邀请道:“大师伯,今天我设宴给师叔接风洗尘,到时候我去接你来大厅用膳。”
江傲来温煦地答应:“好。”
目送江傲来推着轮椅离去,九光不知为何感到心中有些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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