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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林瑾瑜的话,可以只选我一个吗?”
安静的宫道旁传来飞鸟啼鸣,撵轿车轮碾过石板路,萧沉脱口而出的话在自己听来也是一场惊雷。
卷帘轻晃,元穗手里的琉璃宫灯映出点点光亮透进车辇,如星光洒在萧沉的眼角脸侧,他怀着期盼在长久的沉默中慢慢黯淡,转而流淌出哀伤的郁色。
“对不住,是我叫你为难了。”
宽大的掌心落在鬓边,指尖顺着腮边轻抚,萧沉垂下头正过身时,温怡卿轻托住他的手背,软滑的触感充盈在手心。
少女神色清明冷静,黑白分明的眼睛,即便他故作神伤落寞,也没有半点波动。
萧沉下意识要抽开手,但僵直的手臂没有动作,他紧盯着温怡卿,生怕那张漂亮莹白的脸对他展露半点异样。
温怡卿歪侧着脑袋,用脸颊轻蹭道:“并非为难,你是这个世上唯一清楚我是谁的人。”看书请到站:youxingtou.
“你有所保留我心中亦有思量,”她勾着萧沉的肩膀,毫无保留地望着他,“彼时即便寑于永康宫对我而言也是身居异乡他处,风吹草动皆使我为惊弓之鸟,心中不曾有甚眷恋,但当你知晓我姓名的那刻起。”
少女娇小的身躯偎在胸膛,萧沉听着她娓娓道来,每个字都沉沉地砸在心头。
她的每一次坦诚都让人心疼,从前将心比心不会主动问及,为何如今却要自恃宠信轻易逼迫于她。
萧沉心口抽动,他紧拥住温怡卿的身体,一阵后怕袭来。
林瑾瑜讨厌作戏讨厌欺骗。
“你总唤我瑾瑜,我便没了顾虑,纵使有日我死了也会有人记得林瑾瑜。”
“你这样好,叫我情何以堪。”萧沉闷声低语。
他紧闭双眼,环着温怡卿身体的手臂不断收紧,用力感受温热身躯的存在,仿佛下一秒便会消逝在怀中:“我会永远是你最称手的一柄剑。”
两人相顾无言,只剩清浅的呼吸相互交缠,直至撵轿停在永康宫前。
男人身形匆匆,嘱咐几句记得休息,晚些再接你去璇玑阁便走了,落荒而逃。
温怡卿站在宫门前看了许久,还是元穗扶着才肯进屋,执筷时也心不在焉,空夹一筷就往嘴里塞。
“娘娘可是怪公子越了规矩,”元穗替她布菜,心里揣测着斟酌着说道,“即便恼,也先放下心思进些东西才好,仔细伤胃。”
她还要开口劝,低眸撞上温怡卿投来的目光,立马闭嘴吃了一满口冰凉的空气。
刚褪去青涩的年纪,正是妍丽逼人的时候,水盈盈的眼没有平日的亲善笑意也没有故作凶恶的警告,只是面无表情地看来,叫人无端心惊,元穗此刻才明白为何车撵上能言善道的公子会突然噤声。
温怡卿见元穗惊慌失措得要跪下,抬手虚扶一把:“我不曾气恼,也不会在萧沉面前摆什么太后架子,责怪他行事于礼不合,方才你就在外面,以你的耳力应当也听得清楚。”
“婢……婢子,”元穗凝神屏气,“婢子不曾听到半分。”
桌上的玉笋翠嫩欲滴,温怡卿抬手用了一箸自顾自开口问道:“你怎么想的?”
元穗窥她面色如常才敢说:“恕婢子多言,我与兄长自小跟在公子身侧,公子平日里看着恭顺谦和,其实骨子里最是执拗。”
“十岁那年王后赏了柄宝剑,锋利夺目,公子喜欢得紧日日入学都要带着。后来大公子也瞧上了欲要占去,才碰了一下,那整日公子便在帝师面前侃侃而谈占尽风头,害得大公子被痛批一顿还斥到君主那去,责大公子年岁长进却不思进取,罚了两3日禁足。”
“连那柄最珍视的宝剑也束之高阁了。”
元穗说得眉飞色舞,心里只觉得萧沉是犯了清贵的公子脾气,依寻常百姓来看也就是争风吃醋,算不上大事。
“由此可见,公子只是太过敬爱娘娘,对所有喜爱的东西……”
她喉口收紧,语调变形出若有似无的气声,双眼愣直,腿一软扑通一声半跪下来,行的还是从前女卫的礼仪。
“属下说的尽是些糊涂话,娘娘千金之体,如何能与物件相较。”
温怡卿轻笑一声,见她醒悟过来,起身扶起她来。
“不论骆烟林君竹或是……”温怡卿垂眼不敢吐出那个名字,“都是我选的,他所说的话并非简单吃味,反而是想激起我的愧疚,占有我私藏我。”
“只要有我一句肯,他今夜就会部署,在返燕时将我带走,”温怡卿含着抹笑朝她扬眉,像是在询问她对否,见元穗懊恼地低下头才继续说道,“如果不是太后的身份,会更肆无忌惮。”
“我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情爱欢好于我而言始终不如温家的身家性命,元穗你说,我该怎么选?”
元穗哑口无言,思索片刻才渐渐镇定下来:“可是娘娘,以婢子看来,您似乎没有守好您的心。”
“对,”温怡卿轻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桌前,“这便是我心不在焉的原因,即便道理明白,但我对萧沉的心意不假,不敢说没有半分愧疚。”
指尖叩弄起重新带上的红玛瑙珠串,血红之下更显细白如玉。
除了叹息再无声音,元穗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些易入口开胃的小菜。
“怎么不为你家公子说话了?”温怡卿扬起头笑着问道。
元穗目光闪烁踌躇良久还是欲言又止。
温怡卿拍拍她的手:“说吧,我不怪你,或许听了你的话我能豁然开朗。”
“娘娘……其实在秋猎前,公子私下一直在与那些反对温相的朝臣往来,一边出谋划策一边行买卖便利扩充羽翼,”元穗抿着唇,睫毛似蝴蝶羽翼颤抖,她悄悄打量着温怡卿的脸色,最终闭着眼睛干脆吐了个干净,“娘娘身边突然不见的采香也是眼线,死在井里的是戴上人皮面具的女死囚,真正的采香已经出宫回了镖局。”
“我知道,”温怡卿淡淡吐出3个字,“在京都走镖,需请官私两面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亮镖,上下打点,没关系怎么行。”
元穗诧异地张着嘴,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家公子对我的心不诚,不必愧疚?”温怡卿乐得出声,朝她嘴里塞了颗晶莹剔透的绿提子。
“不,不是,”元穗慌忙嚼两口便吞下肚去,“婢子看得明白,赏菊宴后公子行事越谨慎,但凡行动涉及娘娘,有半分危险都会毫不犹豫地放弃,只是宫墙里这份情中隔着太多人和事。”
“公子始终不愿将从前的腌臜事说与娘娘,看上去是保护但内里是觉得娘娘不能承担这许多事,即便从前如此,但一同经历种种,公子也实在不该以关切之名行禁锢之实。”
“娘娘您并非漂亮锋利的宝剑,而是执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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