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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宜脚还是软的,走起路来有些晃悠,温雁扶住她,微微叹息道:“就你这么摇摇晃晃的,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山脚。”
失明
西山顶遮住了一半的落日,熔金般绚丽的颜色铺满山野,谢宜伏在温雁的背上,双手交迭在他胸前,他俊秀的侧脸镀着一层薄薄的金光,脸上的细小绒毛越发明显。
“重吗?”谢宜忽而问道。
她说话时,吹起的鬓发划过温雁的耳廓,“……不重。”他回答说。
温雁步子很稳,背着谢宜走下山去。
谢宜偏头看着道旁的高树,树冠上叶子枯黄卷曲,一有风吹过就纷纷扬扬地落下,余霞成绮,映衬得落叶有些蝴蝶般奇丽的美感,这样绚丽的景色却在她的眼中逐渐淡去。
谢宜用力闭上眼睛,然后睁开,什么高树落叶、夕阳余晖,她眼中什么也没有,满目漆黑。谢宜的心脏急速跳动起来,当然不会存在什么一瞬间天黑的诡异事件,而是她的眼睛……看不见了。
谢宜睁着眼睛却瞧不见没有一丝光亮,上下眼睑都在微微颤抖,失明的恐惧席卷全身,她搭在前面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斗篷上的毛领。
温雁觉察到她的不对劲,微微转头问:“怎么了?”
“温雁……”这是谢宜第一次直白地喊他的名字,整个声音都打着颤,“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温雁身形一顿,看不见?
温雁放下她,谢宜虽稳稳踩在地上,可手还是下意识地摸索着,紧紧捏住温雁的一侧手袖。温雁抬起另一只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谢宜双眼呆滞无光,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没有任何反应。
“是因为刚才的蛇毒?”温雁敛着眉,再一次撩开她的衣袖查看伤口,那伤口并没有什么变化,他问:“可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谢宜的声音弱不可闻,她抓着衣袖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整个人在发抖,她在害怕。
谢宜怕死吗?怕的,她最是恐惧自己会心怀不甘地死去,那次在湖里谢昭想要淹死她的时候,那种无力与恐惧至今萦绕在心头。
现在谢宜什么也看不见,入目无光,她只能靠听声来辨别温雁是站在自己前方的,如果自己真的就此失明,变成一个百无一能的废人,那么随便一个人都能轻易置她于死地,这种恐惧在黑暗的裹挟下被无限放大,胜过任何……
温雁低头看着她,杏眼湿润,泛红的眼眶噙着泪,将落未落。终是有一滴泪,自眼眶流下,温雁顿了顿,缓缓抬手用指腹为她拭去,泪水落在手指上,明明是温热的却有好似有灼人的热度,那热从指尖传至心口。
山中风大,指上泪水被快速风干,温雁的手缓缓垂下,轻声道:“别哭了。”
闻言,谢宜立即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脸,闷声道:“没哭……”
“别着急,先回去让医师看看。”温雁把谢宜的手搭放在他的肩膀上,转过身弯腰背起她。
拴在山脚的马匹,见有人靠近就发出咴咴声。温雁放下她,然后解开拴在树上的缰绳,他把手搭在她的腰间,提醒她:“小心些。”说罢,他扶住她的腰,将她举坐在马背上,自己也随即跨上马背。
马背上,温雁解下自己的斗篷,把它围在谢宜的前面。
忽然被一阵暖热包围,谢宜用手摸了摸,意识到那时温雁的斗篷,她说道:“不用这样,你会冷的……”
“无妨,我在后面,不会那么冷。”温雁给她系好斗篷的系带,又将前后的两个帽兜全都给她戴上,整个人都被裹在里面,留了一丝通风的缝隙。
温雁用手环着她,执住前面的缰绳,“驾!”
最后一抹洒向山林间的夕阳余晖逐渐淡去,绵长迢迢的道路上,马过风疾。
……
天色已全然暗了下来,两府邸间的窄道长街昏暗无光,守在昱王府西侧门的侍卫正将点燃好的灯笼悬挂在门檐上。
急促的马蹄声自长街尽头传来,越来越近,不等侍卫探看个明白,疾驰的马匹就稳稳停在了侧门前面。
侍卫:“殿……殿下。”
温雁翻身下马,环着谢宜的腰把她抱下马来,“把门打开。”
“是。”侍卫没瞧见斗篷下的人是何模样,忙将厚重的木门推开。
温雁抱着她穿过长廊,朝府内药房走去,谢宜微阖着眼睛,一路颠簸,倒把她的心颠平静了许多,可恐惧依旧,这种东西不似一阵烟云,易消易散。
她开口问温雁:“是天黑了,对吗?”
“嗯。”温雁轻轻应了声。
谢宜:“殿下派个人去公主府里报个信吧,我一直没回去,别乱了套了。”
“好。”
药房内,温雁替她解下先前披在身上的厚重斗篷,把她被安放在椅子上,刚刚坐定就听见奚濯火急火燎赶来的声音,“殿下。”
“袋子里的就是蛇蜕草。”温雁把装着蛇蜕草的布袋递给奚濯,“煎药这事交给别人去做。你去看看公主,她在子佘山被蛇咬了手腕,眼睛失明了。“
奚濯惊道:“失明?”
奚濯将手里的蛇蜕草交给一旁的药童,让他将蛇蜕草和已经准备好的其他药材一起煎制成药汁,给桑厌服下。
奚濯快步走到谢宜身旁,顺手拉过张椅子坐下,“公主,手。”
把脉的位置与伤口恰好在一处,伤口寻常并无红肿,上面干涸的血也呈正常颜色,一般来说被毒蛇咬后,伤口多会红肿发青,流出的血也会发黑,公主手腕上的伤口不像是毒蛇所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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