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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流忱将勺子递到她嘴边:“她不是孩子了,若是身体不适,会自己寻医问药,你不必为她担心。”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这冷漠的话语,谢澄言愣了一下。
什么叫不必为她担心,在谢家,除了她,又有谁会真正担心崔韵时。
她按下心中的怒气,她今日已经足够明白,她的发怒无济于事,不能改变崔韵时的状况。
“嫂嫂把家里上上下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长兄也该顾惜一二。”
谢澄言企图用崔韵时的用处来打动谢流忱,即使是件工具,也要爱惜使用,而不是随意折断。
谢流忱不语。
他觉得这句话真是耳熟。
谢澄言不愧是明仪郡主与心爱的男子生下的女儿,与明仪郡主说的话一般无二。
她们都觉得他与崔韵时不相配,可他与崔韵时二人之间的事,她们凭什么指手画脚,妄图拆散他们。
谢澄言没注意他的表情,继续游说:“她让长兄不用再在家宅中的事务费心,任劳任怨,端庄得体,长兄就算另娶,也不会有做得比她更好的人选。”
谢流忱听她夸大崔韵时的用处,觉得有些好笑,纠正道:“你说的这些都是为人妻必须要做之事。崔韵时原本不是为了嫁人而培养长大的,因为左臂残废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找个人嫁了,所以出嫁前只学了半年掌家的本事。只学半年就有这样的能耐,而那些一心要做贤妇的姑娘们从小就学习这些本领,在你口中却成了‘没有比崔韵时更好的人选’。”
谢流忱放下一直举着勺子的手:“你这么说,未免太看不起那些姑娘。”
“不是我看不起谁,是你,是你看不起崔韵时。”谢澄言眉头皱得紧紧的,谢流忱说崔韵时的那些话,根本不像在说一个为他付出的妻子,而像在说一个他看不顺眼的人。
谢澄言越想越觉得荒谬,她别开脸,不肯喝他送到嘴边的药:“当初是你求娶的她,怎么,到手之后就发现她不合你意了?你若是觉得可以替代她的人很多,那你为什么不换了她,换一个你满意的钟爱的妻子,你就不会成日故意纵容二姐羞辱她。”
“你似乎觉得我并不喜欢崔韵时?”谢流忱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十分正常,就像是一位长兄听到妹妹在说傻话时会露出的无奈笑容。
谢澄言把脸转回来,直视着他:“不然呢?如果喜欢一个人是磋磨她,让她丢脸,折磨她的心,让她不得一日安稳,那你的所作所为倒确实算得上是很喜欢她。”
面对她的讥讽,谢流忱没有表现出丝毫不快。
他手执白勺在碗中轻轻搅动,将他在汤药中本就模糊的倒影搅得更加破碎。
谢流忱轻描淡写地说:“你喜欢养花,用最锋利的剪子去修剪它们的身体,你喜欢玩七巧图,常将它们一片片打乱重新拼凑,你有你喜欢一件东西的方式,我也有我的。”
谢澄言心想这都是什么歪理。
她说:“可是每件东西都是不一样的,不能一概而论。我用剪子剪花枝,可是我不会用剪子去剪铁锤让它变钝,这种毫无意义的磋磨只会毁掉我的剪子,我绝不会这么做,可是你会。”
谢流忱慢慢道:“我说过了,我有我喜欢一件东西的方式,这柄瓷勺在你们眼里看来,质地厚实,光滑莹润。这是你十四岁那年,姑母赠给你的一套瓷器中的一件,极合你的心意,你便对它爱护有加,用了五年也不曾换过。”
谢流忱继续说:“不只是你,你院中所有奴仆都小心翼翼地对待这柄瓷勺,谁都不想打碎这样名贵的东西。”
他从药碗中提起白勺,将它竖提在半空。
直到勺中最后一滴药汁落回碗里,他才将勺子提到一边,然后毫无预兆地松开手。
啪的一声,白勺摔得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有下人没料到这一出,惊叫了一声,叫完就紧紧闭上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所有人都像做错了事一样低下头,不敢再看两位主子。
在满室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寂静中,谢流忱笑了笑:“可它在我眼里,就是用来碎的。”
“这就是我喜欢一件东西的方式。”
谢澄言没有被他看似合理的话饶进去,她的胸中越是怒气翻涌,她的脑子就越是冷静。
她开口:“若你真是越喜欢什么,便越要打碎什么,那你对二姐姐是怎么一回事?你对她百般回护,不计较她的种种过错,今日坚持要跪的若是二姐姐,长兄还会这样事不关己,袖手旁观吗?”
谢澄言真是被他气得胸口痛:“你明明知道如何待一个人好的,你知道喜欢一个人就该让她无忧无虑、肆意自由,现在却要说什么伤害她就是你喜欢她的方式,粉饰自己轻视妻子的事实。”
“我知晓长兄并非无暇的高洁君子,可我与你做了十几年的兄妹,从不认为你是一个以他人痛苦为乐的无耻之人,长兄到底为什么要如此对待崔韵时?”
她是真的不解,长兄是讨厌崔韵时,甚至憎恨崔韵时,才要把她娶进来折腾的吗?
可为什么呢,崔韵时被谢燕拾讨厌她可以理解,因为谢燕拾得不到夫君的喜爱,便记恨上了夫君曾经的心上人,长兄是为了替谢燕拾出气,让她开心,才对崔韵时如此刻薄吗?
谢澄言苦苦思索。
假定长兄是为了谢燕拾才做这些,可分明是长兄与崔韵时先成亲,从他们成亲后,长兄就是如此对待崔韵时的,而不是从谢燕拾与夫君成亲,却不如她想象中夫妻恩爱,两人整日大吵大闹才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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