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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卓皓突然酒醒了大半。
不可!
那李覃生性多疑,重视功臣,即使胸襟宽广,多有包容,但功高震主,怎容他人屡次挑恤?若听了此话,斩了他都是有可能的。
到时就算有陆夫人说情,他又怎能做到大军压境还樵牧自若!
僵持了约莫半炷香,陆卓皓锐利瞧了她两眼,虎视眈眈,冷哼一声,斥了句“不知好歹”,就夺门而出,出了西堂。
婉娘直奔进来,关上门,又将窗子打开,好让外面那些仆妇心知肚明,她家女郎未被玷污。做完这些,方才将目光投向蜷缩在床塌上的人儿。
担忧到麻木的心,紧绷不敢松懈的神经,在这一眼后全面崩溃。婉娘跑上去,小心翼翼地把晞婵揽进温暖的怀中,温厚的掌心不住安慰抚摸她颤抖的身子。
她两行泪簌簌地落,悲从中来,顾及旁人耳目,生怕误会了去,紧咬着下唇,防止哽咽出声,极力压着声音道:“女郎莫怕,婉娘在,婉娘在啊。”
到底何时,她家女郎才能不被那些混账东西觊觎!以前有府君和郎君护着,今时却不同往日。
女郎小小年纪,被迫寄人篱下,步步小心,却总遭伤害。
原那徐昴,现已霸业初成,若不是退婚在前,女郎也可有一方净地。
只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哎,来这李家,终归是错的!”
昼夜交替,上庸一战结束,李覃等人返还襄阳治所。
回程的一日夜里,林深夜静,荒草丛生。
一众人马行至此处,正值深夜,路障猛兽常有,军马疲惫,段灼勒住红鬃马,询过李覃,就下令在此处屯营休整。
天上明月如轮,凉风习习。
段灼走出帐中,活动筋骨,借着火把光,远远的瞧见李覃一人独坐树下,望月肃杀。男人身长体阔,月光寒色轻绕弥漫,仿佛整个人都笼罩了淡淡的凄清。
莫非,主公心中有结?
段灼走近,在他身边张膝坐下,舒服地“哎呀”一声,胡须抖动:“昨日那仗打的可真是畅快,瞧见薛棣解围面缚,出城乞降的落败模样,我就想起他昔日的大放厥词,想来他那张老脸,一定又疼又红。”
李覃眸色沉沉,仍旧盯着那轮明月,闻言勾了勾唇,不作他言。
“主公这是”段灼来劲儿了,打探道,“心中藏事,望月抒怀?”
见李覃抿唇不语,眼睫却垂了垂,他心中明朗起来,大笑道:“主公勋德光照四海,拨乱济时,有德被苍生之大义,如今大获全胜,踌躇得意,何不借此良辰,赋诗一首,抒发内心的豪情壮志,畅所欲言,也好留给后人,传颂功德。”
以往行军,他家主公不仅武力超群,还腹有墨水,写诗作画,都不在话下。只为人低调,性情内敛,唯有的几首诗歌,还是登临奇景,初露锋芒那时留下的。
李覃顿了一顿,唇线紧抿。
半晌,他凝眸紧盯白月光,嗓音低沉浑厚:“月有潺潺,吾心匪躬。岂曰无信,此情嗔嗔。玉露香风,念之折之。路遥人远,暗芳寻踪。”
“”
已收拾好志趣,等待磋磨野心的段灼忽然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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