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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婵神色稍愣,落在生性多疑的李覃眼中,却成了心虚。若是寻常玉珏,无情无感,何来细抚,而今问起,竟有痴怔,玉珏哪来,他心中已然有数!
不待晞婵想出什么,他倏地站起,抬她下颌,声若凝寒:“你若近孤,就不可让其他男子占据你心神一分一毫。你若远孤,就不可故作姿态,引孤为你作弓化刃。晞婵,你当真以为,美人计对孤有用?”
他是何等精明人物,在武陵驿那一夜,她的心思半真半假,已如雪中红花,被他拈在掌中揾弄。
也如她所愿,没有再顾及亲人重聚,母子情深,族中压力,将陆卓皓大加惩戒,又因她一句难眠,将其绝情赶出李府。
事情本不应该这样。
但他还是做了。
晞婵望他,忽想起房外有一孤树,风雨飘摇,前不久因根败花朽,无人在意,没有人愿意看护,偶有路过仆从踹上一脚,形势艰难。
虽在瓢泼大雨天,借着大风掉下一枝枯木,砸了往日踹它的人一头,但雨过天晴,大风过境,它依然不得不扎根在那方土地,仆从还是踹它辱它。
仿佛要将这棵孤树,溺死在唾液他乡。
她知李覃深意,也知自己怀柔在先。惹上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晞婵眼尾悬红,瞳仁里倒映着似要就此掐死她的人影,吐字艰难道:“我心昭昭,坚韧如丝。在上庸时命悬一线,是君侯拯救安抚,救命之恩,晞婵从不敢忘记。也一时后怕,向君侯表露情怯,却不想君侯竟这般想我,将我视作工于心计之人。”
“我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是何身份,谨言慎行,也从不敢妄图凭一己之力,消弭君侯与家君的恩怨,让君侯为我做什么。”她声音慢了下来。
“晞婵,有自知之明,从今往后,不会再轻易表露心迹,以免惹君侯厌恶。”
李覃闻此言,不仅没有继续逼问的气势,反倒心中有说不上来的闷堵,憋在胸口,不上不下,聚集成一团乌糟糟的云气,往筋脉里横冲直撞。
他拧了拧眉,手上将滑肤温骨骤往上抬,意欲对视。晞婵却将脸往侧一别,从他指节上溜走,眼睫低垂,目视玉簟,再不愿看他一眼。
那睫毛上的湿气,犹如从花髓中流出来的晨间蜜露,只待晚间雾浓胭脂散,去鬟妙不语,惊起一滩美人泪,花枝乱颤。
榻上玉簟接住温热。这次那滴泪,与李覃毫无关系,却又像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
他无可奈何,又不愿拉下脸,索性负手侧过身,沉默不看她,俊脸青红交加,像在权衡。
可晞婵头晕扶额,向下倒去时,他却手比脑子快地把人接住,用臂弯一环,旋身落榻,端坐借她依靠。一边胸前香软袭人,一边脸色铁青道:“我何时说过厌恶你?你是你,穆廷年是穆廷年,倘若你日后安分守己,我绝不牵连于你。”
晞婵神情一顿,却是伸手推开他,起身皱蛾眉:“但他是我阿父。”
听他这么说,看来已是起了杀心,甚至在这时,两年间已经和他父亲积怨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她还听得出来,他野心勃勃,对称霸天下早就蓝图已布!
想到前世他称帝后,父兄亲族的惨死,晞婵浑身生凉。可无论是前世今生,李覃称霸已是不可扭转的大势,父亲如今虽已不再跟徐昴同谋,但前日的积怨却是还在,这该如何是好?
她定睛瞧着李覃,静观他是何态度。
但眼前男人并未有任何松动,冷笑道:“那又如何?”
只此一句,尽显枭雄之薄情寡义。但于情于理,却又理当如此。晞婵凝眸。她确实和李覃没什么关系,又怎能期望让他顾念这两日的相处,一举揭过。
沉默半晌后。
他忽然睨向她,讥笑道:“这回怎不对孤用计了?”
晞婵不解。
“那穆廷年,必须下黄泉,提前跟你说一声,以免你日后毫无防备。”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又转瞬即逝,戏谑道,“但你若得孤心,彼时说不定你穆家尚有一条活路。”
话落,晞婵莫名的喉间剧痛。
望向李覃的眼神,深深恐惧。
重活一世,她早就告诫过自己,既然前世深知枭雄的薄情,今世定不再嫁枭雄。
美人泪
帷幔四垂,灯烛摇曳。
床榻之上,李覃盘腿端坐,垂眸死死盯住为他宽衣解带的女郎,细指抚过蜂腰,口息擦过脖颈,他都不动,不拦。
待她羞眸含湿,将要靠近,他忽地捏住她下颌,阻拦她那么做。
“去后面。”
她神情一怔,转去他身后跽坐。
“将我深衣褪了。”
晞婵照做。
但顿时吓了一跳,心脏怦怦作响。他的后背肌肉贲张,宽肩窄腰体格匀称,中间脊髓处自上而下竖着一条狰狞疤痕。晞婵眉头紧皱,惊讶失声。
脊髓伤,最容易致残。
他这样从上至下都伤在脊髓的,还能神智无损,行走有力,说是世间罕闻也不足为奇。只那伤口留痕极深,状似要将他劈成两半,一分为二。
“你兄长劈的,可还好看?”
“”
晞婵心揪紧了。
仿佛没听到她的声音,他稍稍向后侧头,锋眉微蹙,眼神锐利。而后沉默两息,抽离思忖,神色凝固:“我有义兄,胸怀斗量,正直刚强。却被你那不仁卑鄙的父兄坑害,身首分离,各葬一处,若非他拼死护我,送治及时,只怕我现在不死也是个残废。”
像李覃这样的人,残废比死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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