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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眉眼含笑的李无疾抬头看到宋云珠、李安君一前一后跨进了门槛,忙抱起竹简塞给宋云珠催促:“阿母,是我阿翁的信,快看他写了什么?”
“好,看他有没有想我们无疾。”不由笑了一声的宋云珠柔声说完,拿着竹简坐到案边解打成了捆柴结的草绳。
开心的李无疾蹦跳着趴到宋云珠的右边,在她把草绳解开后,忙拿过竹简像个大人模样般慢慢往外铺展,再伸出肉乎乎的手指指着第一个字大声念:“吾…吾子…弟。”
听得一头雾水的宋云珠、李安君纷纷看了眼竹简上的字,随后不约而同的大声笑了起来。
念的正开心的李无疾转头瞥了眼开怀大笑的俩人,嘴里依旧不停的往下胡乱念着。
直到他的手指指到最后一个字上,笑得合不拢嘴的宋云珠拿着他的手指移到第一个字上重新念:“吾妇、吾子及诸弟,吾与贤俱…”
“阿母,怎么不…”想要再听下去的李无疾见宋云珠的脸色越来越沉,乖巧的搂住了她的胳膊不再说话。
见此情景,心中“咯噔”了一下的李安君慌忙拿过竹简去看上面的内容:吾妇、吾子与诸弟,吾与贤俱入大将军麾下,待事匈奴毕,归家。如二年内未复书信,可视吾身死矣。倘至其时,吾妇若更嫁,可厚嫁之;另遗宅于吾子,田财物尽归容弟,乞其养吾子长。如守,除君弟之妆奁,其余田宅财物为二,一遗吾妇、吾子,养吾子长,赡吾妇终;一遗容弟,使其取妇育子,代吾奉先考、先妣及平弟之灵。
眼睛中沁着水雾的李安君盯着被反复涂改过的“二年”处细细瞧了三四遍,才辨认出一开始写的是一,又是三,后改为了二。
吸了下鼻子后,嗓子如刀割般疼痛的李安君咽了口口水安慰趴在案上不说话的宋云珠:“嫂…嫂,你知道我长兄的,他…他总是喜欢把什么事儿都往最坏的处境想,等他回来了,我把竹简扔他身上给你出气。”
“扔他脸上,让他乱写。”靠在宋云珠肩膀上的撇着嘴的李无疾挥着拳大声喊。
脸上带着哀愁的宋云珠闻言敲了下李无疾的额头,沙哑着教训他:“无疾,他是你的阿翁,不能如此无礼。”
呲着牙喊了一声疼后,满脸委屈的李无疾先是把脑袋顶在宋云珠的胳膊上来回蹭了两三下,然后捧住宋云珠的脸细声讲:“阿母,我以后不会这样说了,原谅我。”
看着孩子通红的眼睛和小心翼翼的模样,不忍心再说重话的宋云珠搂住他低声回应:“原谅你,阿母原谅你。我有些累了,你是跟我一起去休息一下,还是跟着你姑姑。”
眉头拧在一起的李无疾纠结着看了眼情绪低落的宋云珠后,又抬眼看了下朝自己招了招手的李安君,乖巧的从宋云珠的怀里出来说:“阿母,我想跟着姑姑。”
“嫂嫂,我带着无疾在这里搓麻线。”李安君轻声说完,拉过李无疾走到长案的北侧坐下,再从几上抱过一堆劈好的麻缕放到俩人的面前,取出一根交给李无疾,让他自己在一旁玩。
“无疾,不要跟姑姑捣乱。”叹了口气的宋云珠在轻声嘱咐完拿着麻缕在案上搓揉的李无疾,拿起竹简揉着额头进了东夹间。
仰面躺在榻上的宋云珠又细细看了一遍这卷可以当成“遗书”的竹简,明白李安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是怕他死后,自己和李无疾这对孤儿寡母会受欺负和排挤。
不是他信不过李安容,是明白人性经不住考验。从古至今,不知有多少亲兄弟因为丁点儿财物成为了相见分外眼红的仇人。
看完后,宋云珠扬手把竹简扔到一旁低声抽泣了起来,她不想让李安河在战场上建功进爵,她只希望自己的夫婿能够平安回来。
人人都记得威震天下的将军,又有几人会去铭记那些埋骨黄沙的无名小卒。
弓着腰蜷缩在一起的宋云珠随即又长叹了几口气,随后抬起袖子擦了擦湿润的眼睛回到了堂屋。
自己的夫婿还活着,她不能像哭丧一样躲在房间里流泪,她要好好操持着这个家等人回来。
刚把两根麻线搓到了一起的李无疾见宋云珠笑着从东夹间出来,忙拿着自己搓好的麻线向她炫耀着说:“阿母,刚才我姑姑说我阿翁要晚些才能回来,他不回来,我来帮你。你刚才不是说要休息一下吗,现在休息好了吗?”
“当然休息好了,我想过来跟你还有你姑姑一起干活。”宋云珠揉着李无疾的小脑袋说完,坐到案边拿过一把麻缕让重新变得开心起来的李无疾和自己坐在一起。
手里搓着麻线的李安君也跟着抿起了嘴角,然后皱起眉头轻声问:“嫂嫂,长兄的信还给安容看吗?”
“你长兄提到了他,自然是要给他看的。”宋云珠神情自若的回答完,使得李安君的心里猛松了一口气,她也怕宋云珠会因为这卷竹简而跟李安容生了嫌隙。
等到李安容散学归来,还没有来得及问张沅去了哪里的他便被宋云珠塞进手里一卷竹简。
还不知道内容的他笑着问:“嫂嫂,是长兄的信吗?”
“是啊,他还在里面有大事托付你呢。”已经对竹简里的内容释怀了的她开着玩笑回答。
闻言愣了一下的李安容连忙打开竹简,在粗略的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后,直接红着眼睛倚在了东厨的门框上轻声讲:“嫂嫂,你不要信上面的东西,我…长兄就喜欢乱说。”
“我当然不信,沅儿被张叔父接回家了,说是等吃完哺食再回来。安君说等你长兄回来要扔他身上,无疾说扔他脸上,你呢?”宋云珠继续笑着问。
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的李安容咬着牙逐字回答:“当然是把竹简剪开,一片、一片的扔他身上。”
听到的李安君和宋云珠都大声笑了起来,接着和他说起了明天去祭河伯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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