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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他也被骗了。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只觉得对不起魏云深,连要说什么都忘了,却还记得不能给宋持怀好脸色,于是放了狠话:“你别得意,尊上最在乎我们了,我多叫几个人去跟他说,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宋持怀稀奇地听着时度这段堪称可爱的话,照顾他的这段日子,时度话并不多,他原以为这人是个孤高的性子,谁知道却只是话少掩盖了他的蠢笨,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聪明而已。
宋持怀点头,似乎真的无所谓:“好啊,你去喊他杀了我,看他会不会听你的。”
魔族过于好骗,宋持怀只要稍微用言语刺激一下就能达成目的,是以他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然而落在时度耳朵里,却像故意挑衅似的,他受制于人,脖子被握在别人手里的样子实在狼狈,却一点也不影响他骂人:“尊上最喜欢我们了,他要是知道你这么欺负人,他一定会杀了你的!”
宋持怀微微笑着,半晌收回了手。
时度好不容易重获自由,他用手捂了捂脖子,觉得就这样走了太没面子,想再动手又怕再被抓一次,他眼尖地看见了刚被宋持怀重新放好的那碗粥,一道黑气飞去,那碗粥掉落在地上,瓷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温热的粥撒了一地。
觑见宋持怀片刻失神,时度心里得意,凶恶道:“饿死你!”
他可从尊上那里听过了,宋持怀不知是不是还没辟谷,竟然还要吃东西才能活。
他怕宋持怀找他算账,打碎碗后立马离开。殊不知宋持怀压根没有追究的想法,他就这么低着头,望着地上的脏污愣愣发神,突然蹲下身,食指沾上白粥最表面没脏的那一层,然后含进了嘴里。
甜的。
宋持怀突然有些后悔,他刚才应该先把粥喝完再去挑衅时度的。
他再也没有以后,说不定哪次再吃东西,就是人生中的最后一次。
因为时度的告状,本来打定主意再晾宋持怀几天的魏云深才隔了半天就再次回到了这里。
地面已经清理干净,魏云深上次带来的那碟蜜饯也被吃空,只剩下了一个盘子,这让魏云深有些意外,毕竟看宋持怀之前的架势,他还以为他要开始辟谷了。
魏云深到时,宋持怀正在看他不知从哪里搜罗出来的话本子。
他手上的那本魏云深有点印象,讲的是一个书生救了狐妖被以身相许,结果书生家中有妻室于是抵死不从,最后被狐妖强抢了的故事。
并不是什么值得一看的话本,里边内容粗俗,后期甚至一大堆淫词艳语,是他刚到魔界时闲得发慌托冯岭给他带来的东西,只是无聊做个消遣,不知什么时候放到这里,竟还被宋持怀拿在手中。
且看宋持怀的样子,似乎还没看到后面女狐妖给书生下药那段,否则恐怕做不到那么面不改色。
魏云深霎时有些心虚,连带着来质问的气势都弱了不少,他从宋持怀手里抽出书,心里头这才自在了点,绷着脸问:“你都跟时度说了什么?”
面对他时,宋持怀没有了在时度面前的那么咄咄逼人,他默了片刻,道:“是我对不住他。”
魏云深皱眉,宋持怀这个态度跟时度说的仗势欺人可完全不同。
他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好不容易理出一根线头,才问:“……你没骗他?”
他问得语焉不详,宋持怀知道魏云深有所避讳,点头过后还不忘替他补全:“最开始放出魔族吸引万剑宗的注意……确实是我做的。”
魏云深沉默道:“可你那段时间都跟我在一起。”
“你忘了吗?我有黑鸦。”宋持怀好心提醒,“虽然在魔界里不知为何召不出来,但当时并不是在魔界,何况……”
何况,冯岭是他的人。
后面这句被宋持怀及时咬住,他可以随便激怒时度,因为他需要时度的愤怒替他造势,可魏云深不一样,如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掌控在这个少年手里,但凡魏云深一个不高兴,他连门都出不了,更何况后面的计划。
好在魏云深似乎被这个消息打击到了,他并没有追究宋持怀“何况”后面的话,咬着牙忍了一会儿,问:“为什么这么做?”
“我后悔了。”看出他的理智又开始被侵蚀,宋持怀越发不解为何先人们会为了这么一部容易被情绪左右的功法闹得腥风血雨,但眼前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他仔细盯着魏云深,随时准备好安抚对方失控的情绪,一边尽量以最平和的方式叙述最不堪直视的过往。
他说:“我那时为了……你的事,着了心魔一样,我需要一个引子,所以……”
话到这里已说不下去,宋持怀以哀求的目光看向魏云深,似乎是希望他不要再问。魏云深却听明白了,他冷笑出声,喝道:“你需要一个引子,让各门各派重新注意起多年不世出的魔族,好能让魔族这盆脏水更准更狠地泼到我头上,是吗?”
这是事实,狡辩无用,宋持怀张了张嘴,只道:“抱歉。”
“你的道歉没用,我也不会信你真有悔改之心。”魏云深看着他,眼底的寒意使人如芒在背,“比起这个,你若实在不愿告诉我为何今日态度转变这么快,师父是否能好心施舍一句,告诉我当日恨不能置我于死地的缘由?”
休戚
魏云深已有一段时间没再叫过他“师父”了。
两人一站一坐,犀利或迟疑的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汇,前者咄咄逼人,后者避无可避,半晌过后,还是宋持怀率先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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