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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航来了?你妈妈跟我提前打过招呼了,说你想学习缂丝?正好,这是我最近才收的一个学徒,跟着我学了有半个月了,听说你们俩还是同一所学校的,相互认识一下?”
说完,朱设也没有管工作间的二人,自己走到另一边的置物架前,挑着色线。
唐宁正在摇线,根本没有注意童航向他走来。
童航见唐宁那副专注的模样,张了张嘴,唐宁的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有很强烈的预感,即便他跟唐宁打了招呼,唐宁也不会理睬他,他可是仍旧记得唐宁在反击陆仁的时候,最后发在论坛里的视频中所说的话:五行缺德,八字犯浑。
谁知道唐宁会不会记仇,开口就是对他的言语攻击。
童航脑子里已经在模拟唐宁如果开口骂他,他要怎样笑脸相迎。没办法,唐宁是他母亲特别强调需要搞好关系的人,就算被骂了,他也得鼓掌夸赞一句“骂得好”。
唐宁将缠好线的竽筒放入梭子中,起身准备拿另一个竽筒,而童航正好挡在了放置竽筒的柜子前。
“你要做什么?”
童航见唐宁一言不发朝自己走来,而他已经退无可退,背后靠上置物架,见唐宁抬手,心道:这人怎么还动手!
两只胳膊已经做好了格挡的姿势,摆在了身前,双目紧闭,等待着唐宁的攻势。
唐宁伸手从童航身后的置物架上取出竽筒,走回自己的座位,继续摇线的工作。
童航微微睁开一只眼,偷偷瞄了瞄,见唐宁又坐回了原位,这才知晓刚刚都是误会。
朱设挑好色线,拿着装着色线的盒子朝童航走去。
“你刚刚那一副弱柳迎风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家唐宁要对你做什么呢,你俩都相互认识了吧?”
童航有气无力地答道:“算是认识了。”
“认识了就行,你先学着摇线吧,像唐宁那样,有不会的直接问他,小设那边找我,我得去看看。”
童航接过朱设递来的色线,又看了一眼到现在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他的唐宁,有些崩溃。
他是真的对服装设计和这些什么工艺一点儿兴趣也没有,根本做不到像唐宁这样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待一整天。
逃,他要逃。
朱设带过不少徒弟,哪能看不透童航眼珠子一转脑子里闪过的念头。
“唐宁,你帮我看着童航,待会儿这些色线装好梭了,你俩一块儿进行下一步,如果那个时候我还没回来,你就辛苦一下,帮忙指导一下他。”
唐宁摇线的手没有停,速度都没有变一下,就好似根本没有听见朱设的话一般,可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朱设已经可以通过唐宁一些细微的肢体语言判断对方有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
朱设今年快五十了,形形色色、性格迥异的人也见了不少,刚认识唐宁,和对方无法顺利沟通的时候,还以为又是一个公司因为残保金政策招进来的特殊群体人员,但从唐宁给他的感觉以及他所注意到的对方那双透着灵性的双眼又让他否认了这个想法。
在后来的接触之中主设才意识到唐宁只是相较于常人有些过于内向,对自己熟悉了之后,唐宁还是会给他反馈,并不是完全不理会外界。
他不知道什么阿斯伯格、什么学者综合征,在他眼里,唐宁就是一个有着钻研精神、耐心极好、专注力远超常人的弟子。
朱设在唐宁来这里前,接到过童母的电话,也听说了有个非常聪明的年轻人要找他拜师学艺的事,童母特意强调了这个年轻人有点特殊,这也难怪朱设会第一时间想到公司的残保金政策,将唐宁当做特殊群体。
童航抱着装着色线的盒子在唐宁另一边坐下,也没开口询问唐宁要怎么弄,只是照着唐宁的动作依葫芦画瓢。
唐宁又装好了一个,拿起了新的竽筒,这一次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童航瞟一眼唐宁的动作,手下进行一步,顺利完成着摇线的工序。
这样的工作重复性很高,需要将全部色线都装梭才能进行下一步,因此没装几个,童航就因为无聊,眼睛开始在工作间乱瞟。
他很想摸出手机玩一会儿,但又腾不出手,因为走得匆忙,耳机也没带上。
“我叫童航。”
童航试探着说道,眼睛望着转动着的竽筒。
唐宁没有回答,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他记得这张脸,当时在食堂造谣他的二人之一,不过这人基本上没说什么,他的朋友倒是污言秽语说了不少。
童航说完,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唐宁给了回复,他还能聊一聊,没有回复,那就一点儿可以延伸的话题都没有了。
思考片刻,童航讪讪开口道:“对不起。”
都过去一年多了,童航终于找到了机会当面跟唐宁说出这句话。
唐宁持续着摇线的动作,没有因为童航这一句突如其来的道歉而有何反应。
“我对你没有恶意
,真的,一开始确实轻信了谣言,但我发誓,我没有一丁点想要冒犯你的想法。”
童航想起当时在食堂的时候,自己的朋友说的那几句话,耳根子烧得慌。
“阉儿样子”“撅屁股换名誉”“陪你玩玩”“你也不嫌脏”。
字字句句都表现着对唐宁的恶意,要是换作童航,他听到这些话,定是会气得当场出手教训说出这些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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