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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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第1页）

每每她凝视乌鸦的眼睛，都仿佛透过这畜生的双眼看见了另一双躲在迷雾中窥视的眼睛，怯懦而又冷酷地盯着她，令人作呕。

眼下它又出现在这个未知的山洞里，是来看她笑话的吗？

伊丽莎白闹心地移开目光。

她原本玉石俱焚的计划失败了，炸药不但没能杀死邪教徒，而且也没有杀死她。也对，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即使失去心脏，即使遍体鳞伤，她还是活的好好的。从生下来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又怎么能指望区区炸药能够毁灭她呢？

将她带到这里，挖去心脏，摆成如此姿势的幕后黑手显然是路德维希大公。他用这样的手段羞辱折磨她，就像多年前教堂的神父所做的那样。想想这些日子以来的一切——路德维希就像最狡猾的猎人一样，将猎物一步步引入精心设计的陷阱。但他比普通的猎人更恶劣，看看这精心的场景布置——路德维希享受这一切。

路德维希享受折磨伊丽莎白的过程。就像享受考夫曼女士的痛苦那样。他又是一个极度小心眼的人，能把反抗他的考夫曼女士的身体炮制成储物皮囊，自然也会精心雕琢破坏仪式还把他脑袋打烂的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清楚，他绝不可能让她简单地死去。

可是，他会对她做什么呢？千刀万剐，还是扒皮抽筋？

碧绿的湖水里缓缓浮出一个赤裸的身体。路德维希湿漉漉地从中走出来，脚掌在即将接触地面的前一秒钟，便被柔软的鞋履包裹住。不知从哪飞来的衣物飞快包裹住他，短短几步功夫就把他装扮成一个得体优雅的绅士。

他手一挥，一张圆桌便出现在伊丽莎白眼前。桌上覆盖着漆黑的天鹅绒桌布，正中央用金线绣着三角形的纹路，一个水晶球慢悠悠漂浮在半空中，倒映出伊丽莎白毫无血色的面容。

“考夫曼女士在哪里？”伊丽莎白声音嘶哑得可怕。

“你会见到她的。”路德维希开口。

“十五年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今晚的月相非常完美，你也一样。”

这是伊丽莎白第一次听见他说话。他有一把低醇如大提琴的好嗓子，刻意放轻声量说话的时候，有种蛊惑人心的美感，竟然令她短暂失神了片刻。

“唯一的缺憾，就是少了一个圣物，导致无法完全复刻二十年前的神迹。”说话间，他将一个伊丽莎白没见过的绿色的铃铛，和先前的银色轮子分别摆在三角形朝下的两个角上，“不过这不要紧，月满则亏，过犹不及……两个也足够了。”

话音刚落，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便出现在了桌面三角形的正中央。

那正是伊丽莎白的心。

她用力咬着下唇，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路德维希见状，露出微笑，上前用手背拍了拍伊丽莎白的脸颊。他皮肤青白，冰冷至极，在湖水照耀下反射出一层油腻的光：“这一次，我不要召唤魔神，我只要你的力量。”

绿铃和银轮散发出奇异的光辉，笼罩了心脏。与此同时，伊丽莎白甚至都来不及反抗，她的瞳孔就猛地缩成一个小点，而后又迅速在银绿相交的光辉中涣散，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路德维希欣然靠近她，怜爱地阖上她的眼睛，像父亲哄睡女儿一样小声说：“亲爱的，经验之谈……力量向来只有在极致的痛苦中，才会得到完美的展现。我希望你准备好了。”

说着，地面出现丝丝龟裂，逐渐形成一个深井。路德维希只轻轻一推，伊丽莎白便连同身后的倒十字架一起，跌入深不见底的井底。

待伊丽莎白的身影完全消失后，洞口合拢，地面恢复如常。

一切发生不过转瞬。

路德维希大公深呼出一口气，坐在了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把椅子上，手指敲打扶手，凝神端详圆桌上的心脏。

“希望不要让我等太久。”他意味深长地说。

少顷，乌鸦拍打翅膀，离开了山洞。而关于伊丽莎白的过去之旅，也在此戛然而止。

莉莉安猛地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拔出胸口的黄金之剑瓦尤斯，然后忽略四处彪溅的血液，扒开肋骨，仔仔细细自己自己的心脏。

幸好，幸好，没在上面发现牙印之类的可疑痕迹。

这让莉莉安不由松了口气，但过一会，她又觉得不对。等一等，她的这整具躯体不都是炼金术制品吗？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这么紧张？

绝对是受到记忆的影响！

虽然这次依旧没看到结局，但光瞧路德维希这老登摆出的那副美食家作态，莉莉安就知道他对伊丽莎白的心脏垂涎已久，就等着腌制入味好一口吞了呢。

这种对食物的癖好放到恶魔身上很好理解，可是出现在人类身上，就很难评。只能说路德维希这家伙的精神状态确实很不正常，难怪在世界几十亿的人口中只有他成功召唤了三魔神。

莉莉安摇摇头，走进浴室，痛快地冲了个澡。

虽然站在人类视角看，伊丽莎白的故事简直是场彻头彻尾的悲剧，对乳腺非常不友好。但对于已经变成恶魔的莉莉安来说，悲剧还是茶具并不重要——已经过去的事情没必要拿出来伤春悲秋——要紧的是，这解开了她过往诸多疑惑，让她心情前所未有的明媚。

她决定打扮地漂漂亮亮的，带贝蒂去疯玩一番。

然后……

她会一个一个地，同那些曾经玩弄过她命运的家伙，好好算账。

但在此之前，她得去还一个人情。

“我真的错了，求你原谅我吧，阿斯。我就是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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