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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井义一站起身,助手接过了文件袋先行一步出门,他则在樱子面前弯腰,轻抚了下她的头顶,道:“那么,祝你平安健康、快乐成长。”
菅原夫人在车内注视着不死原樱子,有很依恋不舍,却没有兀自靠近,她不想让这个孩子看见现在的自己,不准备让她见到生命逝去之前的历程,那么或许留在她记忆中的,仍旧会是美丽面庞、往日余温。
她的目光温柔无比,自其中燃起的那一缕火苗再支撑了她几日,之后便撒手人寰,而在离世时,她是带着笑、无有遗憾的。
西装革履的青年已坐上车,即将发车,然而他们才走出的那扇门再次打开,樱子小跑着过来,看到了飞鸟井义一,他坐在商务车的副驾驶座,车窗被摇下来。
樱子就扒在车门上望他,她眨着眼睛,而不说话,浑身气息软和得与云朵一样,飞鸟井义一蓦然间仿佛明白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爱她,这个问题是不需要答案的,作为具有情感的人类,总会为什么心软而动容,尤其对年幼的孩子。
“您有什么吩咐,或者说疑问吗?”他想要打开车门,与她平视对话的,但樱子就趴在车门上,哪怕他从车窗伸手,轻轻地试图推动她,可她就是不动。
“……菅原,”她的嗓音满含稚嫩,一口气说出来,就让人看到那处豁牙,她有些撅着嘴,是不大开心,可是又很茫然的模样。
那位好看的夫人……死亡,就是不会再见了吗?
飞鸟井义一的手放在她头顶揉揉,他原以为这个孩子无动于衷,也或许并不了解死亡的含义,可在这刻,他看到了她眼底细碎而斑驳的光,它们在那双比云霞花火更绚烂的眼眸里跳跃波动,引出了有些可悲却叫人无奈的情绪。
还年幼的孩子,不,是她什么都不懂得,对这些事物、事情生不出情感与情感,于是也不会欢笑或悲伤,她被保护着,也被隔离着。
她连自己想要表达什么都不知道,茫然到令他人为之感到悲伤,飞鸟井义一安抚地低声道:“不要怕。菅原夫人只是睡在了地底,她步入梦乡,从那处抵达黄泉,与她的亲人爱人相遇。”
“逝去的人不会再有悲伤。”
已死去的人们丧失了悲伤的权利,任由不圆满、任由缺憾,一切都沉默在死亡本身中。
樱子站在信箱下,看那辆黑色的商务车驶离,在道路上消失不见。她是踩着袜子出来的,之前没有在意,现在就觉得踩在信箱到门口那段小路的石子上,有很奇怪,脚底痒痒的,而且小石子晒了太阳,就变得热乎乎的,还有些烫。
她摇摇晃晃地一步步走回去,抬起手,看到自己裙子袖口的褶皱花边,手臂晃一晃,衣服在晃,她也在晃。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它们都乱糟糟的,怎么都理不清,或许那是会让生者悲伤的事情。
很多人都会说‘不要怕’,这是最廉价且无力的安慰,一遍又一遍,那么是否能证明,这一个世界上还有许多会令孩子们畏怯害怕的事物存在,大人们都心知肚明,可他们无能改变,只能对小孩子这样一声声哄着。
——鼓起勇气、面对那些事物,要学会把自己锻炼得无坚不摧,这样才能在这一个世间活下去。
周一如常地上了课,在周二樱子就很认真地和为贞一木请假,他都有过请假,那她也要,好早一通电话打过去,在满是电流音的通话中告诉为贞一木就请好了,至于‘假条’,那是樱子所不熟悉的东西。
昨天是大太阳,今天就变成阴天,风还有一点凉,一大早从住宅里出来,在和服外面套了件羽织,樱子不要吃早餐,和小猫一样挠着门地要出去,还会哼哼唔唔,有纪和苏菲无奈,只好放她一个人出门去玩。
换了两次车,跟着不认识的人走,又一会儿换一个目标,都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迷迷茫茫地把自己拍去了街上,樱子昂起脑袋认真看路牌,虽然能认得出来,可是,她又没有看过地图,就还是好随意地乱走。
小小一个走在路边,还喜欢跳着去踩砖块的格子线,路边有小车上贩卖热气腾腾的饭团,从锅里舀出米来,馅料都是现裹进去,她只是看了一眼,就被小车的老板招呼过去,往她手里递了个新鲜的饭团。
她还不饿,想要去吃米线的,可是饭团拿在手里,又见比她头还高的车上,老板已经去招呼客人,可是就不看她,鼓着脸好会儿就自己走在路边。
饭团外裹了一层纸,还装在小塑料袋里,她揭开包装、两手捧着,试图地咬一口,又有点想打喷嚏,可是口里还有米饭,就拧着脸好委屈难受的模样。
而下一刻,就有人从她手里取走了饭团,还把手帕捂在她嘴上,终于一个喷嚏打了出来,几乎让她眼里涌出泪水,还抽着鼻子,仿佛有很大的委屈和不开心。
头顶上有人低沉冷笑着问道:“怎么,还哭鼻子吗?”
没有抬头就看见了熟悉的黑色风衣,樱子把自己贴贴过去,拽住他的衣服不撒手,于是便被单手抱起来,想去贴在来人的颈侧,然而被十分嫌弃地侧头避开了。
那一头极长的银白色发丝随之晃动,帽檐下,他的目光冷冷地看来,他的手帕塞在了衣服口袋里,而空着的那只手里还捏着饭团,低头看一眼,小小的牙印留在上边,还有着个豁口,就不由得嗤笑,“还在换牙?呵,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是个又弱又废的小孩子还能怎么办,琴酒带着她坐到车里,“不想吃不用为难自己。”这么说着,可他看一眼饭团就丢给了坐在前排的伏特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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