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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你这娼妇!”潘生蓦地抬起头,“你同那绣铺账房之间的腌臜事,真当我全然不知吗!”
“奴家没有。”潘娘子流着泪摇头,“奴家与他发乎情止乎礼,从未做过对不起相公的事,更不会给相公下毒。”
“胡说!家中只你一人,若非是你,又有何人能近身投毒,你这娼妇伙同奸夫谋害亲夫,罪当万死!依我看,你巴不得赶紧把老子弄死,好趁早同你那奸夫双宿双飞!”
潘娘子眼底尽是苍凉:“你……原来相公心底竟是这般想奴家的么……”
她踉跄着站起身,气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一日夫妻百日恩,奴家白日下田务农,夜里织布刺绣,自出嫁以来不曾怠惰过一日,所换钱财尽数奉于相公一人,你……你这忘恩负义之徒,是奴家错付了……”
潘娘子挣脱搀扶她的衙役,眼含泪水绝望地撞墙自尽。
“不好!”
“钩吻!拦住她!”
殷灵栖推开审讯室的门,攥住钩吻怀里悲愤欲绝的妇人:
“娘子傻不傻?就这么死了,惩罚了自己,便宜那个渣滓?你以为你的死会让他感到愧疚,怀念终生?不,你只是在徒劳无用地感动自己。”
“那是她贱!她活该!我有科考功名在身,足以光宗耀祖,她却背地里和一个账房先生好上了,还意图谋杀亲夫!”
“你再说一遍试试呢?”
殷灵栖转过身,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透出寒意。
“在这个时代,毁掉一个女子最简单的方法便是毁掉她的名节,如此一来,一举两得既能名正言顺甩掉这个糟糠妻,也有人替你背负谋杀的罪孽,不会污了你的榜眼美誉,让你身后留名。”
看似无辜的受害者其实才是藏得最深的幕后真凶。
潘生面上血色唰的褪去,惨白如纸。
“毒是你给自己下的,状元孟生也是被你毒杀的,事到临头,你将全部罪过尽数加注在待你情深义重的妻子身上。潘知节,你还是人吗?你连畜牲都不如!”
“你们……你们如何知晓……”
谎言被残忍揭穿,潘生垂下头,蜷缩起身体,只觉羞愧得无处藏身。
萧云铮居高临下睨着跪倒在地丑态百出的那人。
“状元孟益之年逾五十,独自一人鳏居书庐,深居简出。邻里说他在京中无友,从不在家中接待外客,唯独那一日,有人敲响了书庐的柴扉。
你说十月廿三那日为你妻子庆生,试图为自己制造不在案发现场的证据,可你连她的生辰都记错了。十月廿三距离孟生身亡只有两日,那一日夜晚,你敲开了孟生的门,孟生见是同届中举的榜眼,便邀你入内对饮小酌,正是那时,你在酒中下了毒。”
萧云铮掷出铁鞭,声音冷厉:
“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1】,科举筛得出人才,却没能筛掉渣滓,毒杀同窗,污蔑妻子,放出谣言闹得京城人心惶惶,你这些年的圣贤书都读到里去了,满脑子装的尽是浆糊!”
“饶命!大人饶命!”
全盘算计被尽数揭穿,潘生骇然失色,跪伏在地,狼狈地磕着头。
“织了这么大一张网,绝非你一人之计,说!你的朋党是何人!”
“我说……我全部交待……”
潘生磕得头破血流:“孟生之事系我投毒所为,除却他,柏生,还有排在他之后的一应同窗,一个都躲不过,他们都得一起死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爆出癫狂的笑声,蓬头垢面,疯了一样。
“我们所有人……所有人都要为天神献祭,这是应当付出的代价……天神恩泽深重,孟生年逾五十,愁白了一头的发仍然争不到半点功名,我才华横溢却无人赏识,我如此,那些名落孙山的人亦如此……只有天神……天神看得见我们……是他帮助我们榜上提名,给了我们莫大的荣耀……所以,作为交换,我们应当为天神奉献所有……除却柏生……”
他抬起头,眼底布满猩红血丝:“翰林院的先生说,柏逢舟是百年一遇的英才,年少有为,以他的才华不应当屈居探花之名。先生看的很准,柏逢舟本来就不该是探花,这个位置另有人选,柏逢舟就该落榜哈哈哈哈……”
“他年纪轻轻,凭什么!凭什么文采能盖过所有人!他就该落榜!可是先生爱惜人才,先生心软了,给他一个探花的位置都是便宜了他!”
孟、潘等人屡试不中,心甘情愿沦为棋子被人利用,去占据状元、榜眼等位置,接着再依次死于意外,以此配合幕后之人制造的谣言动摇民心,撼动皇帝的统治。
天策一十九年,录取二甲进士一百余人,名册数卷,卷卷无名。
这一年的科考史无前例,没有状元,没有榜眼,只有探花郎一人。
“人不行别怪路不平,你自认怀才不遇,可这一年参与科考的人中,那些被你们冒名顶替有真才实学的学子何其无辜,他们至今不知自己的十年寒窗输给了一场盛大的阴谋算计,你觉得自己委屈,又有谁能为他们鸣冤!”
殷灵栖回想起前世初遇柏逢舟的场景。
那是一桩与今生情境截然不同的科举案。
滂沱大雨中,寒衣书生敲响了登闻鼓。他跪在雨地里,神情倔强,面对着紧紧关闭的门扉执意不肯起身,只为求得一个公道。
过路的小公主被鼓声吸引,静静望着青年那道倔强的背影,撑伞驻足停留。
青年全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嘀嗒坠地。
头顶忽然撑起一方干净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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