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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写小说,还没写出名堂来,被叶方欣充满求知欲的目光注视,夏曦澄还是说了实话,听到一声惊叹,她笑了笑,并不张扬,紧接着视线就往下移去,发现对方手臂上的淤青。
叶方欣曾经说过,这淤青都是母亲打出来的。
见状,夏曦澄嘴角的笑容顷刻间僵住,她抬起手,还没碰到叶方欣的手臂就缩了回来,因为她看到叶方欣遮住了那片淤青。
她垂下眼眸,压低声音道:“方欣,怎么还是老样子?”
“没事,死不了。”眼前的女孩装作若无其事,非要嘴硬,逞一时口舌之快,夏曦澄定睛一看,才捕捉到叶方欣眼角上还没干透的泪花。
“什么死不死的,别瞎想。”
晚自习准时开始,教室里聚在一块聊天的同学一哄而散,叶方欣欲言又止,朝夏曦澄点了点头。
盯着叶方欣的后脑勺,夏曦澄百感交集,她们早在升学分班的时候就是同桌,班主任前不久临时调整位置,说是要给叶方欣搭配一个数学成绩不错的同学互帮互助。
只怪夏曦澄对数学没兴趣,就连上数学课时都在老师的眼皮底下偷看小说,成绩倒是马马虎虎,都是靠其他科目拉上去的。
除了老师,整个班里只有夏曦澄知道叶方欣患有抑郁症。
当初机缘巧合跟叶方欣成为同桌,夏曦澄善解人意,有什么吃的都会分享给叶方欣,大半个班的人夸她长得好看,是个美女,奇怪的是那些人都不愿跟她深交,或许是因为早就有了自己的小团体,懒得再拉人进去。
谁知叶方欣对她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曦澄,你能当我唯一的朋友吗?”她吓了一跳,“唯一”这个词的份量实在太重,没法轻易承诺,她忙着解释一通,后来才知道叶方欣患病,家庭情况复杂,平日里感受不到多少安全感。
叶方欣的父母在屡次争吵后选择离婚,彻底分道扬镳,妹妹跟了父亲,她跟了母亲,理由仅仅是因为母亲更需要她照顾。
父亲跟着别人再婚,外公和外婆早逝,在残酷的现实下,叶方欣早早独立,仅仅剩下两个人惺惺相惜的家庭却依然不和谐。
她的母亲体弱多病,犯了打牌喝酒的瘾,等小感冒好了,这个疯女人总要跑到离家三四公里外的棋牌室,跟一大帮陌生的男人混在一起,甚至学着男人之间的习惯称兄道弟。
起初叶方欣会求母亲不要到处瞎逛,苦口婆心地劝说却硬生生地挨了母亲一巴掌,母亲皱紧眉头,一口唾沫吐到她白皙的脸上,还恶狠狠道:“别管闲事!小杂种!”
这个三十余岁的女人有些怪癖,如同一个心口不一的双面人,时不时就要对叶方欣拳打脚踢,事后又会满怀愧疚地道歉,说自己没能尽到生为人母的责任。
次日早晨,叶方欣的身上一块青一块紫,那女人喜欢在她穿短裤的时候打她,还骂她穿得太暴露。
“方欣啊,妈妈错了……”一个晚上过去,女人变脸变得极快。
叶方欣沉默不语,小心翼翼地端着白粥,挑起勺子撬开女人的牙齿,抹掉干燥嘴唇旁边沾上的米粒。
等她帮女人醒了酒,背起书包去上学时,耳旁传来邻居们一唱一和的议论声:“那孩子命苦啊,听说不是亲生的……”
热衷于看热闹是外人的常态,他们不明真相,只顾指指点点。每当听到锥心刺骨的声音,叶方欣只想捂住自己的耳朵,疯狂地往学校里跑,宁愿只去听周围咆哮的风声。
“她没错,只是从没爱过我。”
听闻这些往事,夏曦澄心一沉,伸手帮叶方欣拢了拢外套,寒风刺骨,不是她这样瘦小的姑娘能承受得住的。
晚自习结束,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她们站在教室外的围栏前,雾气四处飘散,连绵细雨从天而降,雨滴倾斜着与路灯擦肩而过,那一瞬间就像飘起了漫天飞雪。
“方欣,我觉得你应该带她去医院看看。”夏曦澄看到叶方欣眼底破碎的星光,可在下着雨的夜晚,天上的星星都消失了。
叶方欣目视前方,头发松散开,双眼近乎无神:“我试过,没用的,她只会在医院闹事。”这种绝望如同跌入深不见底的低谷,每一次试着往上爬都意味着自救。
“有时候我甚至想杀了她。”叶方欣眨眨眼睛,一滴眼泪顺势滚落下来,“既然生了我,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我?”
语气中夹带着哭腔,听得越久,夏曦澄就越心痛,她的家庭和睦,偶尔因为个人想法闹点小矛盾无伤大雅,不像叶方欣身处单亲家庭苦苦挣扎,可她还是感受到了叶方欣内心深处的痛苦。
抑郁症困扰着叶方欣,除此之外,叶方欣还要面对一个打完女儿之后再道歉且屡教不改的母亲,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作为朋友,夏曦澄痛恨自己没能力为叶方欣做点什么,她抱着叶方欣,指腹轻轻在对方的手心里揉搓着,半天只憋出一句:“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这话真是狗皮膏药,哪里需要就往哪里贴,但她还能说些什么?纵有再多肺腑之言,尽不了绵薄之力也无济于事。
“对了,你还在写小说吗?”静默片刻,她听到叶方欣突然开口询问。
也是,在令人压抑的话题上聊得太久根本算不上疗伤的办法,夏曦澄没多想,如实回答:“还写着,我自己觉得挺有趣的。”
闻声,叶方欣若有所思,攀上夏曦澄的肩膀拉开一点距离,转头继续看着远方模糊不清的景色,她没有走入雨中,却早就被雨水淋湿,她身后有家,却如同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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