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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璋府邸
永琪从马上下来,仰头看了一眼正在梯子上换着匾额的小厮,看着被摘下的“皇三子府”,和缓缓挪上去的“循郡王府”一新一旧两块牌匾,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六月下旬的时候,皇三子永璋病重,病症同纯惠皇贵妃一样,咳血发热。太医已经束手无策,乾隆好像很喜欢冲喜的法子,前几日刚刚下旨,封永璋为循郡王。
乾隆曾经下过旨意,每隔五年封一次王,却不是次次都封。若是换了别的皇子,这会儿封王,怕是已经有了储位的心思,只是如今封王的对象是永璋,旁人倒是没了这般的猜测,更何况,永璋好歹也是纯惠皇贵妃所生,更是乾隆如今的长子,只封一个郡王,谁都能看出乾隆不过只是想安抚一下,旁的心思,是一点都没有的。
所以这匾额,做得也并不精致。
便是换匾额的日子,也推迟了许久,封郡王的圣旨已经下来快半个月了,这匾额才慢悠悠地换上去。便是这府里的人,也已经日渐颓靡。
永琪收回思绪,迈步向里头走去,一边问道:“你们王爷呢?”
小厮停了手里的活,说道:“王爷在前院寝殿。”
他嗯了一声,往里头走去,永璋的福晋坐在床边,见他来了,头也不抬,便福了福身,像是避之不及,却忘了兄嫂之间并非外人。
床榻之上,永璋正躺在那
儿,嘴唇苍白,脸色蜡黄,双目微阖,全然不见那些年意气风发的少年样子。
永琪站在几步之遥外看了许久,才抬步轻轻过去,看了一眼摆在拔步床边上的小桌上的药碗。
药碗已经凉了,里头的药被人喝了小半。
他收回手,余光瞥见床榻上的人微微睁眼,这才在床边的太师椅上坐下,他坐得随性,却隔得极远。
“我以为你不会来的。”永璋缓缓地开口,又旋即闭上了眼,似乎对如今的他来说,睁个眼睛都是极累的。
他只是说了这一句话,就伏在床边咳了许久,永琪到底不是多冷漠的人,起身去拍了拍他的背,又从一旁的桌子上拿了一盏温热的茶水给他喝了。
他瞥了一眼沾了血的帕子,喉间发涩,但到底没说什么。
做完这一切,他又好像不曾发生过什么一般,退回到了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
永璋半坐在床头,似乎换一个姿势能让他舒服许多:“要问什么,便问吧,如今额娘已经去了,我也快了,你想知道什么,我必定知无不言。”
永琪深吸了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许久不曾抬头,问道:“为什么要连通言思起那样的歹心?”
话落,他抬头看向床上的永璋,他两眼无神,眼窝凹陷,自从去岁永璋被软禁过后,他已经有许久不曾见过他,明明才二十多岁的人,此刻,却像是三四十岁了一般,却又比起他们还要苍老更甚。
永
璋闭了眼,仿佛是在看过去如同走马灯一般的那几年,许久,他像是有些懊恼地缓缓说道:“你那么聪明,自然知道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年孝贤皇后的葬礼上,大哥是被女人害了,可我,却是前朝与后宫争斗的牺牲品,额娘指着我有朝一日成为嫡子,皇额娘便撺掇着我,可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和额娘都成了皇额娘的垫脚石。我是牺牲品,后来看着你越发得得皇阿玛宠爱,人人都说五阿哥会登临储君之位,额娘同孝贤皇后还有愉娘娘争了一辈子,我与你又岂能把手言和?所以我也要让你和我一样。”
“言思和我说,我是当不了皇帝了,可六弟可以,我得为六弟做打算。六弟登基,额娘便会是太后,而我便是皇帝的亲哥哥,我的日子会比任何一个弟弟登基都好过。而你一死,筠妹妹会伤心、愉娘娘也会伤心,她也不会成为太后危及额娘的地位。到那时候,言思的目的达成了,我的目的也达成了,额娘的愿望也实现了,一箭多雕,何乐不为。”
永琪冷哼一声:“除了我,你以为六弟就可以成为储君吗?皇阿玛的心思,若是如此方便便可以探知,那当真是人人都可以猜到了。”
他有好些话想骂出来,但看着永璋如今的样子,还是留了一线,他起身站在床边,说道:“当年上书房的时候,师傅便说你不够机
敏,本以为孝贤皇后死后,你被皇阿玛冷落,要你安心读书,你会学到些什么,却不曾想,你只学会了贪财,也只学会了学那些后院的手段,其余的,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蠢笨。”
他这一行,不为探病,只为听一句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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