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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不想再争辩了,逼近小羊:‘说我坏话的不是你就是你爸爸,要么就是你爷爷,反正都一样。’说着往小羊身上扑去。祝先生,您知道这是个什么故事吗?”
祝厚山茫然,半晌才道:“狼和小羊的故事。”
方丞摇头,慢条斯理地磕烟灰。
“那……是我和肃奸委员会的故事”
方丞摇头,“不,是我和你的故事。”
一秒,两秒!
祝厚山说:“方先生,借您电话一用!”
祝厚山走后,书房里空荡荡只剩方丞一人,他拿起电话问黄春说另外两家报馆听上去耳熟,是不是长安街那俩家?
黄春答说:“正是。”
方丞说那比祝厚山简单,这两家报馆所在的整栋楼都是他的产业。
他说:“不用跟他们饶舌,停水!断电!收回房子!不租了!”
有关老子的一切风月传闻,不论真的假的、虚的实的、大的小的,统统给老子捂得严严实实,洗的干干净净!!!
瓦岔胡同叁
西门太太送客出了堂屋门口,说:“林先生好走,院里积着雪,我就不送了。”
“是是是,您留步。”海东一面鞠躬一面告辞,不料刚转身便被地上的雪滑了一下。四合院铺着凹凸的鹅卵石,给昨天的大雪覆着,很是欺生,连海东这样的练家子都没能防住脚底那突如其来的一出溜。
西门太太下意识伸手去扶,还好海东只是趔趄了一下。
西门太太抱愧道:“没把您摔着就好,唉,本该一早就扫雪的,人老了总是懒神儿。”
海东说不碍,他扫量了一下,满院子都是寸来厚的雪,西门先生不在家,他家现在是孤儿寡母,老的老小的小,海东不由道:“伯母哪里的话,扫雪铲院是男人家的事,我回去早了也无事,把这雪清理了吧。”
他说着便脱下手套去卸自己的貂皮夹克。
西门太太大惊:“那怎么使得,劳动您扫雪,这叫我们怎么过意的去!别介,别介。”
哪里还来得及阻止,小伙子说声‘劳驾’,把夹克放到她怀里。
然后转身去廊檐下抄铁锹、取笤帚。
西门太太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翻来覆去道:“别介,别介。”
海东已经挥锹如雨,一面说伯母你太客气了,一面永动机似的嚓嚓嚓干起来。
人高马大,铁锹在他手上就像一把轻巧的炒菜勺子,左一下右一下,很快便从屋门到街门捅出一条羊肠小道。
西门太太捧着他的貂皮夹克亦步亦趋,一再地说劳驾,一再地劝,然而这条主干道开通后还不够,又去西厢房、柴房、以及合租人家的那间东耳房开辟支干。
整个过程,海东像被按了快进的发条,东一下西一下,左一下右一下,看的西门太太眼花缭乱,直至一院的白雪中,泾渭分明地出现四条黑亮的通道才消停。
西门太太无奈,态度顿时变得不好拿捏,高了不是,低了也不是。只好客套道:“累了这半晌,进屋喝口水再走吧。”
海东说不了,谢过西门太太,把铁锹和笤帚归位,掸掸身上浮雪,然后穿上外套告辞了。
西门太太送至街门口,看着他那乳白色的小汽车从空荡的胡同里缓缓驶去,心里五味杂陈,方丞的烫金名片还在手心里,握了这半晌,也不那么硌手了。
胡同里的木头杆子上,横七竖八地扯着电线,被风一吹,呜呜地响。西门太太叹口气,掩上街门回院了。
今儿不下雪,但却刮风,云头黑压压的,天仿佛都低下来,一丝阳光看不见,却有一队乌鸦从头上飞过去。这种情景落在西门太太眼里,却不是那样坏,她甚至隐隐感觉有曙光要从天边钻出来。
西门太太算个有点见识的妇人,但终究是个旧时代的女人,遇事不能自己面对,尽管明白那件事多一个人知道凶险就多一分的道理,可她向人求助的心却从未熄灭过。
她回想着海东刚才的话,看着手心里的名片,突然有种绕过女儿直接打电话的冲动。可是,女儿又是那样坚定地说过方丞是奸商,不可信。
不可信,那今儿这又是哪一出?
想到这儿,她紧了紧披肩,走进屋子里,照直朝那只行李箱过去。
打开箱子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粉绸旗袍,油光水滑、娇嫩可人,虽是一件绸衣,却有一种强烈的带着灵魂而来的错觉,像极了曾经十六七岁的音音,几乎带着音音的体温,也带着一段耐人寻味的故事。
她不禁伸手抚摸上去,指腹瞬间绵如过油,形容不出的柔软与光滑。这也像极了自家那个曾经水孩儿一样的少女音音。
但同时西门太太有种尴尬,因为她明白这是谁给女儿裁的,对方在把这件旗袍放进这只箱子中时,手指的触感势必与自己此时的触感一样,这么绵、这么滑,柔情万千。
此物实在与音音过分肖似,无端给人一种旖旎香艳的嫌疑。做母亲的无论如何不能感到舒服,脸色微沉,将旗袍搁置,翻看下边物事。
毛了边的书、勾了丝的玻璃袜、脱了色的小手绢、掉了纽子的小眠衣……均是旧物,但洗的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且绝不像仆佣的手笔,而是方丞一件件亲自打理,并细细叠放的。
莫说女儿,便是她这个年过半百的母亲看到这份心思都有点触心。
箱子角落里掖着一只泛黄的账簿,她拿起来翻开,女儿十六七岁时的笔迹娟秀稚嫩,再细看内容,西门太太更是唏嘘心疼,自己的音音在家曾是多么的娇宠,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小小年纪跟了方丞,却为了柴米油盐煞费苦心,每一笔菜款的记录都透着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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