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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还不等秋泓说话,沈惇就先开了口,他大步上前,拽过王吉的胳膊,把人拉到一旁,“陛下当真是这么说的?”
王吉一脸平静:“当真。”
“胡闹,简直是胡闹!”沈惇抬手一指坐在桌后的秋泓,“他只是长缨处大臣,陛下是九五之尊,真龙天子,皇位之事,岂可儿戏?”
王吉没有理会沈惇,而是转头又向秋泓拱了拱手:“陛下还说,这皇位他不想要,有的是人想要,秋先生得想清楚了。”
这话说得秋泓脸色一变,他蓦然间想起了什么,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王吉心知自己已把话点到,于是侧身打开了帘门,迎进了两个捧着红漆木盒的小太监:“陛下特赐秋次相坐蟒胸背、蟒衣一袭,梁冠一顶,今日谒陵,还请次相莫要忘了。”
秋泓定定地坐着,许久后才答:“臣没忘。”
说罢,他打开了锦盒。
锦盒里面盛着一缕细细的发丝,秋泓眯了眯眼睛,看了半晌,忽然意识到,这并非是他自己剪下来送给祝微的那一缕。
这是小皇帝自己的头发,而如今,小皇帝交到了他的手上。
秋泓沉默良久,最终无声地合上了锦盒。
“烦请王公公回禀陛下,就说臣收到了。”他接过蟒衣和梁冠,短暂一顿,“还有……臣感念陛下大恩。”
这一通哑谜打得沈惇一脸茫然,他只见秋泓捧着那顶梁冠,不着边际地说了一句:“今日天亮得可真早啊。”
今日天亮得确实早,北都五月渐暖,清晨便晴空万里。
祝微身着衮服走上车驾时,身后天宝殿的金光恰好打在了他肩上的那一对日月间,映得小皇帝额前冕旒生辉,身后溢彩流光。
“起驾!”中正司提督太监钱奴儿的声音远远传来。
很快,旗帜招展开来,人马徐徐起行。
自京师迁到北都,祝家的几位皇帝死后都埋在城外的冠翠山下,皇陵巍峨,守备森严,过去,祝微只在先帝还于旧都后,跟着来过一次。
他久居深宫不爱动,拜谒皇陵又需登山,这日顶着太阳才走两步,祝微就有些气喘吁吁了,转而要进环翠观歇着。
环翠观建在半山腰,两侧立着大片竹林,观中被清泉围绕,幽深静谧,冬暖夏凉。
祝微还是第一次踏进环翠观,他兴致勃勃地看了一圈,又喝了三杯老道长奉上的清茶,方才觉得身上燥热褪去。
“有人在抚琴。”等咽下了这口茶,祝微忽然眉梢一动。
“奴婢怎么没听见?”钱奴儿努力竖起了耳朵。
但还不等他听到琴音,祝微就一把丢下茶盏,转身向环翠观后面走去。
“皇爷……”
“谁也不许跟上来。”祝微头也不回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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