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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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街道两旁先是一排货郎的货担，凤翔彩塑、关中皮影、陕北剪纸琳琅满目，再往前便是一排五花八门的小吃，玫瑰镜糕柿子糊塌，荞面饸饹浆水鱼鱼，零零碎碎五花八门。

后排却是古香古色的门面房，乍一看两人仿佛幻视了前朝的百年老店。阿黎打眼一望，看见一只写着煎白肠的木招牌，肚子里霎时咕咕叫了起来。

煎白肠是自唐就有的街头小吃，因药王孙思邈从随身携带的宝葫芦中取出香叶、桂皮、花椒等调味品而香气大增，门庭若市。店家为了纪念药王孙思邈，特意在门口挂上葫芦。自此，煎白肠才改名作葫芦头。

尚仁街上就有一家百年老店，她每次经过都要来上热热腾腾的一碗。

阿黎幼年颠沛流离，最是捱不得饿，眼巴巴朝着葫芦头的门楼里面望，香气直往鼻子里灌。

但回过头来看玉家兴，却半点没有进去吃饭的意思。

“葫芦头，卖的可不是葫芦。”玉家兴忽然转向阿黎，试探问道，“粉巷那家春发生，你吃过么？”

言语间，还是在试探她的来历。

阿黎何等聪明，立刻回答：“大帅记错了，春发生可不在粉巷，在南院门。您要是去吃，记得多叫一碗德盛昌的小炒泡馍，绝了。”

言语间，倒是从洒金桥到书院门一带的小吃都十分熟稔，分明是个混迹在老西安城长大的姑娘。

玉家兴审视的目光落在她发顶，阿黎心如止水，半点也不紧张。

曾家覆灭六年，她隐姓埋名追查凶手，对外一向自称西安姑娘，不露半点四川口音。

玉家兴打量阿黎时，她也在心里迅速盘算眼前的情形。

法场劫囚，本是玉家兴设下陷阱诱敌入局；却因郭副官背叛，不得不借着暗道逃到这里。

侠盗宋飞临死之前说通天鼎在玉家兴手里。

她阴差阳错之下救了他，正可借机向他打探消息。

只是阿黎抬眼望着周围这个诡异的空无一人的街市，这里究竟是哪里？

“看长街走向，似乎是钟楼鬼市？”阿黎才在鬼市里救下险些被袭的赵叔，对鬼市很有印象。

“但是，看这些器物摆设，衣物样式，又像是明朝之前的物件。”

玉家兴睨了她一眼，忽然开口：“知道西安城的城墙是何时建造的么？”

西安建城自西周始，华夏五千年凝聚一城。洪武年间秦王就藩，西安城初夯城墙，以唐长安皇城城墙为基础，于东南西北各设一门，分别为安远、安定、长乐、永宁。

关中大地震后，时任巡抚玉廷祉以青砖加固外壁和顶面，城墙初现雏形。崇祯二年，崇祯帝因江浙屡遭倭乱海盗下令禁海。北有金兵，东有海乱，驻守西安的秦王朱存机察觉到各地战乱的风险，联合曾、谢、玉三家，借着修建四门“瓮城”的机会，在城墙之内悄无声息地修建了一个夹层坑洞，称为“城中之城”。

“城中城？你是说，我们现在通过一条密道，进入了城墙内部？”

阿黎心中一凛，她在西安城里数年，几乎日日抬眼就能看到这座睡龙般盘城的城墙。从未想过今日刑场一跌，竟会跌入一条通往城墙内部的密道。

但是为什么呢？按玉家兴的说法，城中城是前明的旧臣王公为了抵御战乱秘密建在城墙中的。

但为什么城中城街市和钟楼鬼市如此相似，只是好像一个是三百年前的明朝街市，一个是三百年后的现在。街市辉煌，但连一个人影都没有。为什么这座城中之城里，所有人仿佛都突然消失了？

这座街市，和民乐园的鬼市有什么关系？

阿黎思索，近来钟楼鬼市常有遗老被害之案，凶手来去无踪，形影不定，难道跟这座无人街市有什么关系？莫非有什么“隐身”的妖术流传了下来，能让颂骨帮突然消失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就像城中城这座街市一样？

她满腹疑问，抬眼看见前面的门面上摆着一溜刚刚蒸出锅的花馍，鲜艳欲滴的颜色惹人十分心动。

“这座集市十分古怪，好像上一刻还有无数人，只是在我们进入的瞬间，所有人都消失了。”阿黎试探玉家兴。

时间仿佛在他们推开铜门的一瞬间凝固。铜门之后并非他们想象中机关重重的暗道墓室，而是一座巨大的、空无一人的街市。

“或者”阿黎忽然说，“这里有人，只是我们看不见他们”

人看不见的人还能是人么？不是人，又能是什么？

玉家兴沉默，捏紧了手中的玉如意，没有说话。

阿黎并不怕，站在花馍摊前望着眼前圆圆滚滚的大馒头犹豫不决，她早年颠沛流离，最怕挨饿，虽然知道这集市古怪，但也着实馋得不行，天人交战。

她刚刚往前凑了凑，仔细端详这馒头，却被玉家兴拽住了后领，抬眼望了圈街市灯火，带她离开：“你来。”

阿黎跟着他，经过一家香粉铺子，走到一家郃阳线偶摊前。阿黎的目光被挂在空中的悬丝线偶吸引住了。

“一只小叶紫檀、一只黄花梨，一只血檀。最后这一只，材质是阴沉木。”阿黎仔细观察着，“木材倒都是好木材”

——只是并非用来做傀偶的木材。

而是做棺材的木材。

黄花梨、血檀、紫檀、阴沉木。

一枚枚吊起来线偶，在阿黎眼中却似一具具悬挂起来的棺材。

令人不寒而栗。

话还没说完，被玉家兴碰了碰肩膀。

她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终于看见了墙上的一幅绣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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