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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城电视台
纪珩回到家,上楼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这几乎成了他的习惯,声控灯没亮也没关系,这楼梯他闭眼睛都能走上去。
走过最后一个拐角的时候,声控灯亮了。灯泡亮度很差,又蒙了一层灰土,努力发出一点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楼道的陈设,但他一眼就看出,他家对面,住进新人了。
走到门前,纪珩站定,眼睛像鹰一样,上下打量着。
还是个女人。
门口很干净,没有放在外面的生活垃圾,也没有鞋子之类的物品。但门口多了一块脚垫,卡通熊图案的。
如果是很常见的印花图案或者是红色黑色的脚垫,纪珩还真不能完全确定这屋子里住的是个女人,毕竟主人可能只是顺手,买了个很大众化的。但是特意买了卡通熊,那一定是女人无疑了。
在这个节骨眼,搬到他的对面……纪珩眯了眯眼,他一时有些拿不准,转过身,调整了一下监控的方向。
他当然听到了对面有人蹑手蹑脚走出来,趴在猫眼上看。
凌晨,通常是人最困乏、睡眠最沉的时候,那女人还能这么警觉。纪珩更加肯定了心中的判断,没再回头,直接进了房间。
勒城电视台称得上是勒城的地标建筑了,外形设计有着很浓厚的当地特色。裙楼稍矮,圆顶、大庭院,墙体是重复的几何纹样,颜色绮丽。主楼细窄却高耸,像一根银钉,直插云霄。
前院很大,但只有屈指可数的2辆转播车,其余都是员工的私家车,数量也不多,甚至都没停满整个停车场,不像盈州台,每天早上找车位都要七拐八拐,最后还是要停在路边,留好电话,随时准备下楼挪车。
楼内的装修却和外观有着较大的落差,完全是老式办公楼的风格,白色地砖因为磨损已经失去了光泽,搭配棕红色的墙裙,没有开放的办公区域,都是一间间独立的办公室。
“言抒是吧,欢迎欢迎,快请坐。”
台长办公室里,郭以群把言抒迎进来,要去沏茶。言抒受宠若惊,连忙欠身,郭以群却示意她坐下等。
郭以群的办公室空间还算比较大,是标准的“干部风”。对着的两面墙上挂了题字,言抒一眼就懂了——一边是对艺术的追求“博雅达观”,一边是人生信条“淡泊明志”,遥相呼应着。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办公桌椅、文件柜、空调、饮水机、衣架,还有一个待客的沙发和矮几,就没有其他的了。文件柜的玻璃是透明的,里面陈设了各式各样的奖杯、奖状,柜子把手上还挂着一大串奖牌,书写着郭以群这个“老传媒人”光辉的职业生涯。
“不用这么见外,以后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了”,郭以群把将满的茶杯放在言抒眼前的矮几上,“我听说了,小言,业务水平很高的!我们勒城啊,小地方,非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茶有些烫,言抒只是浅啜了一口,茶香漫舌,微微涩口,确实是好茶。
“您这太抬举我了”,言抒顺着话客套了几句,表示自己非常珍惜这次‘调职轮岗’的机会,想要多学习。
“嗨,咱们自家说啊,说是‘调职轮岗,锻炼人才’,实际上还不是给我们这些小地方的电视台一个机会,感受一下大台的专业和精尖。要不然,像盈州电视台的主持人,咱们虽是同行,怕是我们也只能在电视里见到呢!”
郭以群的笑声浑厚爽朗,言抒也跟着笑。她不太善于和领导打交道,但眼前这个长发过耳、穿麻布衬衫、讲究喝茶的台长,很有艺术气息,也很有亲和力,和她在盈州台接触的领导风格完全不一样。只是一上来就把她捧得太高了,言抒不知道下一步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只能静观其变。
“小言在盈州台的时候,做过哪些栏目?”郭以群聊家常一样,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刚进台的时候,做外采出镜记者,后来就一直做早新闻的播音员”,言抒答。
郭以群喝了口茶,脸上浮起一丝满意,“那就还做早新闻吧,从你最熟悉的栏目入手,这样适应得快一些。一会我带你去导演那报个到。”
言抒没想到一来就能接栏目,之前她甚至做好了勒城这一年都在幕后打杂的准备。听到这儿又惊又喜,表示自己一定会尽全力对待工作。
之后郭以群又问了言抒一些生活情况,告诉她有困难要及时开口,台里会尽力帮她解决。
言抒道谢,说自己一切都顺利——从小到大,她从来不是一个主动提要求、讲困难的人。
从来都不是。
郭以群是在节目录制现场找到的导演,交待了几句,就去忙别的了。言抒看了一圈,灯光、音响、摄像、舞台各个部门都在,应该还没正式录制,处于前期合成的阶段。现场乱糟糟的。导演随便拉过来一张椅子,让言抒先坐下,稍等片刻。
录制现场言抒再熟悉不过了,但勒城电视台这么没有章法的现场,言抒还是第一次见。
音响、灯光两个部门的响应很不及时,副导演要一遍遍确认;机位没有预设好,摄像师扛着设备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台上主持人对于定点机位的分配有异议,坚持要加一个顶射机位,还在和导演争执不休。
看大屏上打出的名字,应该是一个时事类栏目。时事类栏目为什么要加顶射机位?言抒也觉得完全没必要,但那位主持人很坚持,尖着嗓子,导演似乎很是拿她没办法。
总导演让现场休息二十分钟,各部门商量一下,定个最终方案。休息的空档,他朝言抒走过来,明显渴得急了,一仰头灌进去大半瓶矿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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