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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这样亲你,还是你跟他去英国的前夕。那晚你可怜我,任我予取予求,那今天呢,也是因为可怜么?”
郁秋原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黯,整个人十分颓唐。这让卢照想起五年前她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他也是这么个模样。唯一的不同,就是那天夜里他喝了点烧酒,借着三分月色,做了许多狗胆包天的事。
卢照现在想起来,才发觉郁秋原真是个心机很重的乡下佬,他简直把什么都算准了。她跟他有过那样一个春风不度的夜晚,就没法安安心心跟严子陵在一起,就算跑到了鞭长莫及的英国,迟早也会回来。
严子陵不会心胸宽广到完全原宥那个晚上,这是人之常情。
卢照想到自己总是为了郁秋原跟严子陵闹别扭,又总是因为严子陵跟郁秋原吵架,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两句自己傻。男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的。
“你满意了,郁秋原,你心想事成了……唔……”
秋原没让她把气话说完,他搂了女孩子的腰,两个人清清静静地接吻。堂屋偶尔会有佣人们穿行,吻到最后,郁秋原干脆把人抱到房间里,与世无争地狎昵了半下午。
直到晚上开饭,卢太太才叫了他们下楼。
今天另外的两个失意人,沈锦如和严子陵,他俩虽搭了同一列火车,却在中途就告了别。锦如要回镇江,子陵家在南京,必然无法一直同行。
锦如在镇江下车,家里派了车来接。她父亲也在香港谈生意,母亲上了年纪,生着病不爱走动,两个哥哥又都在家里的公司上班,倒只有嫂嫂们肯冒雨来接她回去。
在外面,沈三小姐尚且有些志气,说话做事都不失镇江沈家的气度。这会儿见了两个嫂嫂,却再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锦如她二嫂更知道底细,把人扶上车之后,气不过数说了几句:“啐,一个乡下穷小子,也值得你一个千金大小姐送上门去给人欺负!要我说,那卢家也真是门缝里看人,太不把我家当回事了!”
沈家大嫂的心思多半都在牌桌上,这会儿看着她三妹妹哭,还是一脸惊奇:“这怎么了?不是说跟同学出门过节,怎么还哭起来了?”
“还不是为了卢家那个便宜女婿!”二嫂良月已经气得有些口不择言,锦如担心再让她说下去,会有更难听的粗话冒出来,便着意拦下:“二嫂子,你少说些,也不怕把你妹妹羞死了!”
话说到这儿,大嫂缘君也听懂了。她拿小姑子当女儿哄,从手包里抓了一把花花绿绿的摩尔登糖递给锦如,安慰道:“这有什么,年轻人哪有不碰钉子的。”
锦如也就是跟两个嫂嫂亲近,这时候吃了糖,便不哭了。还嘱咐道:“我的事,嫂嫂们可别说给妈听。本就是我犯痴,叫她老人家知道了,又该骂我了。”
缘君和良月一人摸了锦如一只手,轻点点头算作应承。
锦如跑这一趟,有两个嫂嫂帮忙遮掩,家里长辈倒少有知道究竟的。反而是子陵,脚刚踩上严公馆的地,他母亲的追问就紧随其后,跟连珠炮似的,避无可避。
“你学成归国是要继承家业的,那位姓卢的小姐,总归是成不了,该舍就舍了罢。”
子陵这一趟出行本就十分不顺心,卢照和郁秋原的刻意恩爱,就像一根利刺插在他喉管里,直教人动弹不得。回了家,他母亲又这样逼他,他那脸色,由此一时红一时绿,蔚为大观。
“我跟卢小姐本来就没什么,您想哪去了。”
他试图通过否认他和卢照的似水年华来发泄心中的怒气,但效果却并不理想。
稍微松了松领带,子陵又说:“妈,你先前不说有几位小姐想约给我见见么?等爸爸回来了,我得去他手下做事,想不得空。不如就这几天抽空见了吧,您觉得呢?”
严太太听了这话当然是喜出望外,子陵虚岁不过二十九,英国的博士都念了,人长得又精神,本来是不怕没有好姻缘的。但他这些年总被海陵卢家的小姐绊着,严太太替他谒见了几位望族小姐,没一个有结果的。她总免不了焦心,担心他就这么堕落下去。
“你能这样想,那自然是再好不过。正好我明天约了苏州的王太太听戏,他们一家正巧在南京过节。到时候我们一齐坐车去,见见王家那个小姐……嗳,是几小姐来着,我这记性太差了……”
严太太戴起圆眼镜,开始快速翻找家里的电话簿。
子陵对王家那个小姐的态度却是不闻不问,更不会管人家的排行。他看着严太太兴高采烈地拿起电话跟王太太确认明天的约会,难免又有些后悔,不无自嘲地想:“我这个人想是要彻底坏掉了,不然这几天怎么老做傻事呢?”
月凝
卢维岳迟迟不归,卢照在家里实在闲得无聊,就打电报向她父亲要了人事调令,先到他们家经营洋灰的工厂做了一星期的事。反正家里的生意,她以后也是要接手的,现在就当提前操练。
永宁水泥厂才刚成立不久,既是拿给卢照练手的,卢维岳便在电话里开门见山地鼓励了她,叫她放开手脚就是,出了错自有当老子的替她兜着。
卢维岳名下那么多企业工厂,又不靠一个洋灰厂赚什么钱,不过赶潮流罢了。卢照就是赔得血本无归,也不过花钱听响,并不值得当一回事。
有了卢维岳的担保,卢照的胆子还更大些,跟在工厂总经理身后又学又看,不多日,就总结出一些独属于她自己的商场心得。
卢照在英国虽然念的商科,但大部分内容都仅限于纸上谈兵,一接触到实务,才发现原来经营一家公司是这么的千头万绪,官老爷和洋人要孝敬,同行的吃相也不会好看,公司内部还有许多利益纠葛需要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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