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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到了二半夜,这娇杏突然从睡梦中惊叫啼哭出声。雨村惊醒,忙教下头点灯看时,只见那娇杏伏在枕上,满面泪痕,浑身抖如筛糠。
雨村见状自是心疼不已,忙将其搂在怀内柔声安抚:“可是做噩梦了?乖乖,莫怕。梦都是假的,做不得真。”
那娇杏伏在雨村怀内,抽抽噎噎的,好半天才道:“老爷,我,我梦见那英莲了!她一病死了,如今化作厉鬼向我索命来了!”
“她就那么,就那么掐着我……问我,为什么知道她的下落却不告诉她娘,害她母女二人不得团聚……”
雨村一下一下抚着那娇杏颤抖的背脊,耐心哄道:“这皆
是你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的。就算这英莲死了,又不是你害死的,她怎么会来找你索命?莫要自己吓自己了。”
“且我堂堂朝廷命官,身带官威正气,鬼怪邪祟不敢近身。你跟在我身边,看哪个鬼敢伤你分毫!”
那娇杏听雨村如此说,也稍稍放了些心下来,只见她半躺在雨村怀中,仰起脸,哀求道:“老爷还是许我将那英莲的下落,告知封娘子罢。若不如此我总觉得心下难安。”
“且我方才听老爷说那英莲的事震惊太过,倒忘了告诉老爷,如今这英莲已离了那薛家了。”
贾雨村闻言一惊:“什么?她都已卖身薛家了,如何能走的脱?”
娇杏点头道:“真是如此的,老爷还记得原荣国府的贾二小姐吗?她如今虽守了寡,但生意却做得极好,连那些极尊贵人家的女眷都喜欢她做的簪钗,且这人也有些本事,将那些王妃郡主哄得待她如友。”
“我今儿也请了她来家里。谁知闲谈间便说起薛家有个额前长红痣的小妾名唤香菱的,因新主母容不下她,又挑唆那薛大爷也厌弃了她。”
“那贾小姐见香菱病得快死了,也动了恻隐之心,便将这丫头接回自己家将养去了。”
“那薛大爷也肯?”当日那薛霸王为了争英莲打死人的事可是令贾雨村印象深刻呢!
“嗐!”娇杏嗔怪地瞪了贾雨村一眼:“你们男人不都那样,喜新厌旧的,那香
菱也伺候那薛大爷好几年了,哪里还稀罕。再说如今又来了新人,这旧人自是扔到犄角旮旯去了!哪还管她的死活?”
雨村听这话头有些危险,生怕娇杏再发散下去便要殃及池鱼,便将手抵着唇低头咳嗽了一声,换了个话题道:“我知道这贾二小姐。当日她被孙绍祖那畜生打杀时,还是我救的她。”
“所以这英莲的事是她特过来告诉你的?她怎么知道这香菱就是英莲?又是怎么知道咱们与这英莲有旧的呢?”
娇杏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哎呦,我的老爷!我不是才说了吗,今儿是我请了那贾小姐来瞧首饰,偶然说起这事的。”
“什么叫人家特来告诉我的?别把你在公堂上查案那套带回家来,看谁都像不安好心似的!”
贾雨村虽不信有这么凑巧的事,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先将此事放在一边,对娇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既然如今那薛大爷都弃了那英莲了,那便将她的事告诉那封氏也无妨了?”
娇杏点了点头,抱着雨村的胳膊,扭糖似的撒娇道:“爷就应了我罢,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想必老爷也不忍见我为此事日日忧心罢?”
贾雨村经不住这娇杏歪缠,只得道:“若那薛家真如你所言弃了英莲,那这事还罢了。只是兹事体大,需容我再好好探查一番再说。”
娇杏听了虽不甚满意但也无法,只得应下。夫妇二
人复又躺下,一宿无话。
次日贾雨村便差人去打听了那薛家的事,果然跟娇杏所说的别无二致。
他又查了查那贾二小姐贾迎春的近况,也同娇杏说的一样。且虽她这次上门是自己先递的拜帖,但第一次确是娇杏邀了她才来的,不像是别有目的特意接近娇杏的。
为保险起见,雨村又唤了昨日迎春上门时在旁边伺候的丫头婆子,教她们将夫人当时与客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都学给他听。
结果却发现也并无什么异常,倒真像是因着首饰上的红玛瑙才说到那香菱的事上去的。
虽心内还有几分犹疑,但贾雨村也不得不相信这贾二小姐只是偶然提起,而非真的知道什么内情。
既如此,雨村便也在娇杏跟前松了口,许她将那英莲的下落告知封氏,只是又不免嘱咐道:“万不可将我早知那香菱便是英莲的事透露给封氏或任何外人知晓。”
“且那贾二小姐如今既跟那些王妃夫人打得火热,你不若乘机将英莲这事做个人情卖给她。”
“你不是常说那些贵人瞧不上你,连话都不愿同你多说吗?你正好乘这个机会教那贾二小姐承你的情,以后也好让她做引路人,带着你去跟那些贵人们交际交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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