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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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家河战斗胜利后，中共鄂豫皖省委收到临时中央发来的指示，于是，新的“肃反”又开始了。

这天夜里，徐海东正在他的师部手持油灯看地图，突然外面传来喧哗声。他提着油灯走到院门口，只看到政委戴季英带着一些人，押着一群被捆绑的人路过师部门口。

有人看到了徐海东，就大声喊：“师长，我们是冤枉的，师长！”

押解人员厉声呵斥：“老实点，别说话！”

徐海东叫住戴季英，问：“这是干什么？他们犯了什么错？”

戴季英答：“肃反。干什么，有问题吗？”

徐海东说：“我没看清，都有谁？”

戴季英答：“二二〇团的政委、参谋长，还有他们团所有排以上的干部，这些人都值得怀疑！”

徐海东很吃惊：“怎么抓那么多人？难道这些人都有问题？”

戴季英回答：“这就是革命斗争的残酷性，我们不光要知道怎么对付国民党反动派，也得知道怎么对付潜藏在我们身边的敌人。”

徐海东说：“搞肃反，我不反对，但你逮捕这么多人得让我知道吧，我能参加审讯吗？”

戴季英看了看徐海东，说：“不能，我是省委常委，又是政治委员，苏区保卫局的肃反工作归我管，你最好不要过问，更不要管！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如果你干涉，只能说明你想包庇他们。我也是在执行中央和省委的指示，目的也是保持红军队伍的纯洁性！”

徐海东没再说话，呆呆地站在原地。戴季英转身离开。

回到房间的徐海东再也无心看地图，他干脆躺到床上，但又无法入睡，就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来回翻腾。没过多久，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枪响。

徐海东猛然翻身下床，打开房门，大声喊：“怎么回事？哪里在打枪？”

门外一名警卫员进来，说：“报告首长，是戴政委带着保卫局的人在处决犯人。”

徐海东心里猛地一沉，没有说话。他冲警卫人员摆了摆手，警卫退出院子，带上院门。

徐海东走到院子里，点燃一支烟，猛吸一口，又很快吐了出来。他心里很是不解和迷茫，又感到无可奈何，一种无力感从他的心底生出。这时他抬头望向浩瀚的天空，突然冲到院子里的大树下，握紧青筋暴起的双拳，照着树身就是狠狠的一拳，顷刻间，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手指慢慢滴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门口又传来脚步声。徐海东打开院门，原来是戴季英办完事带着人返回时路过师部。看见徐海东站在门口，戴季英走过来问道：“怎么还不睡？”

徐海东看着他，问：“戴政委，你们刚才枪毙的这些人都承认是反革命了？”

戴季英耸了耸肩，答：“你不懂肃反的事，他们没一个招供的，这正证明他们是反革命坚决分子，不愿说出他们的组织来。既然他们不配合，那就只能从肉体上消灭他们了。”

徐海东急了，大声说：“戴政委，一点儿口供都没有，为什么杀人家？”

戴季英此时略微有些不耐烦了，说：“我再强调一遍，你不懂肃反的事，没有口供，证明他就是反革命坚决分子，不愿说出他们的组织来。”

徐海东皱着眉头问：“枪毙了多少人？”

戴季英这时留意到了徐海东受伤的手背，轻描淡写地说：“四十九个。别再关心这件事了，你还是赶快处理一下你手上的伤口吧。”说完不等徐海东说话，径直走了。

这天夜晚，徐海东在被窝里流了一夜眼泪。回想到在鄂东打游击时，遇到敌人堵截，就是这个团冲锋在前为部队打开了缺口。后来又有敌人来追，还是这个团断后打的阻击。都是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他们对革命的忠贞日月可鉴。现在说这个团“排级以上干部都是反革命”，简直是胡闹。徐海东实在是想不通，他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愤怒，自己却又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冤枉，什么都做不了。徐海东在心底是怨恨自己的，这一夜他都没能合眼。第二天早上双眼通红，两只眼都哭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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