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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尘,”墨沉霜声音沉缓,问,“是温先生的字吗?”
温绪之将手中的书放到架上,道:“是。”
墨沉霜的指尖点在那两个字上,他触摸到温绪之的字,就仿佛离这个人更近了一步。他垂着眸,问:“是温先生的父母给取的吗?”
“不是,”温绪之靠在书架边,道,“是我的老师。”
墨沉霜道:“很好听。”
这话很直白,还很真诚,让温绪之忽地面上一热。好在墨沉霜没留意,又问:“温先生的老师,在京都?”
温绪之“嗯”了一声,他又道:“想必是个很厉害的人。”
才教出了温先生这样的人物。
“嗯,老师具真才学识,心怀万民。”温绪之微笑,却露出了一点儿无奈的神色,道:“与我不同。”
墨沉霜抬头看过来,他本想问问温先生的老师是谁,却见温绪之揣了袖,道:“我身心闲散,难成大事。”
“温先生说的不对,”墨沉霜将那本诗集放到一边,向温绪之迈近了一步,“人生识字忧患始[1],温先生找到了逍遥清净处,于尘世舒意舒心,才是真是的大事。”
他鲜少引经据典,此时背起诗词,声音沉缓,令温绪之也愣了神。然后温先生缓缓露了笑,道:“故此归去,作个闲人。”
风透过窗户轻盈地入内,一室书香,两人对望,只觉清净明了。墨沉霜背对着窗,阳光从他身后洒过来,温绪之忽然觉得分不清那金色和这年轻人眼中的明亮,他在袖中蜷起手指,问:“你有字吗?”
“没有。”墨沉霜轻声回答,似乎有片刻的失落,在看向温绪之时又灿烂起来,道:“不如就由温先生帮我起一个吧?”
“不可,”温绪之笑着摇头,“这字该由对你举足轻重之人来提,怎可由我?”
“噢。”墨沉霜这次是真露了失落,然而到底没再说什么。他只是看着温绪之,就那么看着。
这目光温先生不知为何也接不住,又转回去面向书架。墨沉霜又站了一会儿,道:“我将剩下的也搬进来。”说着转身出门,脚步挺快。
他一走温绪之便转了目光,小铃铛的声他也听得见,就这样安静地看着那高括的身影迎着阳光走出了门。
温绪之的书实在多,两人一忙就到了晚上,墨沉霜还留下用了晚饭。而后也不肯走,就和温绪之一人一本书地在住屋对坐,知道窗外已完全暗色。
然而墨沉霜连眼也不抬,手里拿着先前温绪之那本诗选,看起来非常专注。
温绪之合了自己的书,才想这人该是因为打架挂了彩而不敢回家。
“天不早了,”他放书起身,对墨沉霜道,“我再看看伤。”
他走过去,墨沉霜扬起脸。温绪之俯身仔细地看了,道:“今晚还是要上药的,”他直起身看了眼窗外,“今日不太平,该早些归。”
墨沉霜正要反驳,却听温绪之又道:“我与你一同去。”
“啊?”墨沉霜怎么也没想到,问,“你、你与我一同,去我家吗?”
“嗯,去你家。”温绪之走到一边,打算备只灯笼,道:“本是做了好事,可令尊令堂见了这伤怕是要动怒。我跟着去,替你解释说明原委。”
“好啊我是说,其实,其实不用的。”墨沉霜站起身,道:“我打架与温先生无关,路不算近,温先生”
这话落下去,因正在点烛的温绪之回了头,对他一笑。蜡烛的暖光跳跃在很近的距离,点亮了温先生的眸,侧脸被映照得柔和,墨沉霜甚至能看清他的每一根睫毛,还有那皮肤的光滑细腻。
还能想象那触感。
温绪之看着他,看起来并不知道他的心思,只问道:“是吗?”
然后又转身回去,没有再回头。
墨沉霜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阵,最终没有能回话。
他知道温绪之问的是什么,今日从见到温绪之开始,他维护的对象就换了人。是那小子先偷袭不错,那一拳打在他脸上,可他后面出的手都不是为了许佑安,也不是为了他自己。
是为了温绪之。
意气
此会儿鹿溪镇的街上已经有人在点灯,但不怎么明亮,墨沉霜接了温绪之手里的灯笼,两人并排走。路过商街时有好些铺子还没关门,里边儿站着的人见了墨沉霜都问声墨大少好。
墨沉霜倒也爽直,一一回应,看着与谁都挺相熟。
他一侧身,就见温绪之偏头看过来。
他对温绪之笑,双眸弧度纯然,道:“都住一个镇上,大多都是认识的。”又想起了什么,“大约和京都里的光景很不同。”
温绪之颔首,算是回应。京都里为人处事的方式的确很不同,天子脚下,多了份小心翼翼和自顾不暇。皇城庞大,若非有约,是很难碰上熟人的。
然而这些他都没有提起,只道:“是很不同。”他露了笑,“听着一声‘墨大少’,觉得挺有意思。”
“他们乱叫的,”墨沉霜有些不好意思,“你别听。”
“来不及了,”温绪之耸肩,调侃道,“看来你很有威望。”
“不是,”墨沉霜却挺正经,“是沾家里的光。”
“啊,”温绪之微哂,想了想还是道,“那么想必令堂在镇上也很有威望。”
“看怎么算了,起伏都是寻常,”墨沉霜不以为意,“生意人嘛。”
温绪之咂舌,叹道:“看不出你有这样的心性。”
墨沉霜闻言忽地停了脚步,微微俯身看过来,笑着问:“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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