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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揖山的长子墨沉霜与不才是至交,”温绪之缓缓道,“因知己难寻,如今好友蒙难,如何也要问一问。”
胡守业不想墨沉霜那乳臭未干的小子还与温绪之认识,惊奇地挑了眉。温绪之又道:“况且药铺本该救济众生,如今祸事既出,不才也想亲自问讯清楚。”
“您与墨公子相熟,自是可去探望!”胡守业点头,又很自然地露了难色,道:“只是那墨揖山犯的是牵连九族的罪,牢房重犯,实在是”
温绪之垂眸,苦笑道:“也是。”然后他从袖中拿出了什么,举到与胡守业视线齐平的地方。
亮光逼耀,金佩腰牌样式精美,云纹勾边,中间流畅地刻了“怀歌”二字。
“圣上金令在此。”温绪之微笑,他的眸被最后一点天光点亮,他道:“高殿庙堂沧溟广漠随我出入。”
遇险
可怜墨沉霜还未在干草上趴多久,就又被拖了出来,一路直入审讯堂。他只当是胡守业又想出了折磨人的手段,抬头时却见那椅上坐着的已经换了人,胡守业反站在一边。
“温温先生,”墨揖山逐渐提高声音,“温先生!”
“墨老爷。”温绪之对他的称呼不变,声音也很平静。他坐在这浓重的血腥味里仍然面不改色,只很轻地叹了一声。
“您、您能来”墨揖山的眼神亮起来,他双臂勉强支撑,像是要爬起来,道:“何德何能我墨家”
温绪之垂眸,掩在宽袖下的指在没人能看到的地方轻敲了下。但他看向墨揖山的眼仍然很平静,他道:“不才今日来,也是想替令郎将诸事都问明白。”
“我、我知道。”墨揖山道,他想说什么,却先看向胡守业。他紧咬着的牙都磨出了声,嘴角冒出血沫,嘀嗒落地。
胡守业回看过去,眼神狠绝。温绪之转身,安静地这场对峙尽收眼底,然而他什么都没有说,又看回墨揖山,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
他沉了声:“墨老爷,贵府药铺出事,究竟是何原因?”
墨揖山颤巍着身,看到了温绪之看下来的眼。那里面毫无波动,让他不自觉地扭开脸,仍然不肯开口。
温绪之在漫长的沉默里侧脸看向被昏色充斥的廊,桂禺郡的监狱并不大,温绪之坐在这里便可隐约听到牢中人的说话声,有女眷在哭,又有人说了什么,回着声混成一片。温绪之侧耳倾听,却唯独没听到她他熟悉的铃铛声。他在这种缺失中恍惚了片刻,他来的目的已经达到,尽管他没有,也不能,见他真正想要见的那个人。
可似乎他此刻一抬声,就能让那人听见,知道他来了此地。
温绪之喉间滑动,他已经许久未曾在如此的场合上为私事分神。指尖用力地蜷在掌心,他看着墨揖山,飞快地笑了一下,道:“既然墨老爷不愿意说,那么不才也不强求了。”他面上冷色乍现,“墨家出事,哪怕危及全镇,我也想来问一问。若是有苦衷,我能问明白,也算是对得起与令郎朋友一场。可此刻如此看,倒是不才多事了。”
说罢人已站起了身,微微仰颈,有告辞的意思。
“温先生!”墨揖山猛地抬头,“我——”
这声还没出来,人已经被一拥而上的狱卒堵住了嘴。胡守业挥出的手还没收回来,对下面喝道:“不识好歹的东西!给我拖下去,别脏了温先生的眼!”
温绪之只淡淡地瞥了一眼,转身就走。等到了外面时还板着脸,弄得胡守业也不敢凑得太近。
“温先生?”胡守业愤恨道:“这墨揖山实乃刁民!当真罪无可恕!”
温绪之神色不虞,也不说话,他像是被墨揖山时才的拒不配合惹怒了,抽身便往外去。胡守业相送,将人送带来时的马车旁。
“多谢胡大人。”温绪之拱手,虽明显不悦,还是好教养地道:“不才自归,叨扰公务,多有得罪。”
胡守业点头哈腰,将温绪之扶上马车。温先生果然是抽了簪的清雅之士,就自己驾着车离去,此时已夜色昏暗,胡守业要派人护送,他也婉拒了。
马车微晃地跑出视线,常随打着灯笼站在胡守业身侧,不确定地道:“胡大人?”
胡守业伸手将那灯笼抬高,看着大门的空旷,道:“他大概是知道了。”
这常随是胡守业的心腹,知道胡守业在说什么。他问:“可那先生时才”
“你当这先生是什么人!”胡守业有些气急败坏,回头急声道:“那是一年前兵败西戎,名响大乘的天子近臣!”
他的常随哪里懂这些,当年惊得发愣。胡守业眯起眼睛,道:“墨揖山什么也不说,并不代表温舒尘没察觉什么。他若真的如他看起来这般断情绝欲也就罢了,却偏偏不是。”
灯笼在渐沉的暗色里晕开暖光,没照到胡守业的脸。他在这局势里逐渐发狠,道:“派人跟上去,人左右没死在我的院里。”
从桂禺郡到瑶城的路并不远,就是颠簸。夏夜暖风迎面吹乱了温绪之的发,木簪松垮,就要挽不住,但他并没有停下整理。马鞭又一次抽出去,鲜少露出急色的温先生只顾赶路。
胡守业不会放心,他没有多少时间。
车轮声吱呀,快速地碾过泥道,不知哪儿来的枯枝横在当中,被马匹干脆地踏断。白月独自挂在天边,勉强在沉暗的夜里破开一点浅色的光。温绪之借着这光看路,这场疾行仿佛一场奔赴。
马蹄声从身后逼近,温绪之再次挥鞭,马匹拉着马车,速度已经到达极限。林间路很快就要结束,瑶城的城门还没有关,那城楼上灯火明亮,逐渐出现在温绪之的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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