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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小狐狸从怀中放下,将它轻轻往外推了推。
“去吧,回家去。”
少年背光的身形尚且稚嫩,却已有了几分日后挺拔的影子,清风朗月的面容在雪色映衬下好看得叫人眼晕。白孤哪里肯走,它本来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家,以狐身在山野间修行漂泊了上千年才遇到一个季陵,恨不得每时每刻待在他身边才好。
白孤没法开口,它小步迈到少年郎身前,叼起他的衣摆,用小脑袋来回蹭,拖在身后的大尾巴殷勤地扫来扫去,沾上几许碎雪。
季陵后退几步,它亦步亦趋地跟上,像个雪地里的白色影子一般缀在对方身边。季陵看出了它的意图,蹲下来摸了下它的耳朵,问道:“难道,你想跟我回家吗?”
白孤耳朵十分敏感,在季陵手里弹动两下,它睁着懵懂的黑眼珠冲季陵点头,尾巴尖从身后绕过来,缠上季陵手腕,配上一身雪白无害的绒毛,惹人怜爱的紧。
季陵的铁石心肠在年幼时便已初现端倪,他顶着小狐狸盈盈期盼的目光,不为所动地摇摇头,断然拒绝道:“不成,父亲大人讨厌野兽,他不会容许我将你养在家里的。”
事实上,他连这些时日偷偷来见白孤,也刻意避开了下人的耳目,不敢教他父亲知道,不然他少不了又要挨几板子,想起父亲不怒自威的脸,少年下意识搓了搓手臂。
他这几日连续外出已经引起了家里人的注意,消息走漏的风险极高,季陵不愿再冒险,认真道:“你快些离去,以后遇到猎场记得远远绕开,不然当心被人做成狐裘。”
白孤闻言打了个颤,它不想被做成狐裘,也不想离开季陵,固执地跟在他身后又走了一段路。
眼看便要走上官道了,它这一身雪白的毛发离了雪地便异常显眼,落在有心人眼里便能直接折算成银子,偏偏它自己还不知者无畏,只跟着季陵直愣愣往前。季陵甩不掉它,又担心它被人发现,无奈垂眸对它道:“好了好了,别跟了,我答应你,等父亲离家后我就去看你,这样可好?”
季陵言出必行,白孤得了承诺便不再纠缠他,将身形隐于树后,遥遥看着少年与前来寻自己的侍卫一道走远了。
他们都没想到的是,季陵这一去便是数月之久,白孤一边修炼一边等待,整日望眼欲穿,等到冬去春来,雪水化尽,也不见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季陵久久不至,白孤的内丹却在此时悄然成型。
妖族内丹凝结了它们毕生的修为,内丹成型,意味着它们修为大成,可以化形为人,使用术法。白孤从前只知埋头修炼,从未想过日后将要化形成为何种模样,然而自从遇到季陵后,它心里便有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它喜欢听闻的市井故事里,风度翩翩的公子书生总与柔情似水的闺秀小姐喜结连理,小姐身段娇弱,貌美如花,为夫君操持家事分忧解难,夫妻二人天长地久情意绵绵。
白孤不是什么闺秀小姐,但它已决意为了季陵化形成为女儿身。
初次化形的过程漫长而艰难,要褪去一身兽态谈何容易,无异于脱胎换骨,白孤在半人半兽的妖异状态中挣扎了数日,几度因疼痛昏厥,强迫自己咬牙清醒,它能感觉到自己身上属于狐妖的某些特征正慢慢剥落,再坚持上一阵子,它便能化形成功。
可有时命运就是这么喜欢捉弄人,消失数月的季陵就在此时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是的就是这么巧(沧桑点烟)
像小狗
白孤看不见自己的脸,但他从少年惊惧交加的神情中,从那双清澈眸子的倒影里,依稀明白自己此刻人不人妖不妖的模样有多么可怖。季陵仓皇离去的背影刺痛了它的心,它心神大震,走火入魔,想要追上对方,却喉咙一腥呕出鲜血,然后在烈焰焚身般的痛苦中陷入混沌。
再醒来时,已过了不知多少时日,它福大命大,没有被别的人或野兽发现,身边堆满了白色毛发,上面覆盖了一层泥沙。
白孤强忍不适,低头伸出手,发现自己终于不再是狐狸的前腿,而是属于人类的双手,这手白皙修长,十指纤纤,白孤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又发现自己化形成了男人。
和季陵一样的男人。
他呆坐了半日,终于强迫自己接受了现实。郎情妾意的梦碎了,但他没打算就这么放弃,男人又如何,没人规定男人不可以和男人在一起。就算有,那也与他一个狐妖无关。
白孤想起自己化形时的丑陋模样吓走了季陵,他不能确定对方是否还会回来,于是决定去找他。他天生对气味相当敏锐,季陵身上带着属于他的狐妖气息,行经之处都会留下痕迹。
可当白孤循着那气息找到季陵家中时,那里早已人去楼空,空气中只余下挥之不去的浓浓血气。
从那以后,白孤又找了很久很久,寒来暑往,秋去冬来,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他终于在山野间再次发现了季陵的踪迹。
窗外雷声闷响,床帐间云雨暂歇,婉转承欢之人颤抖着手拥紧对方,落在肩窝的吻是与之相反的灼热滚烫,仿佛要将对方拆之入腹。
白孤在季陵耳侧留下细密的咬痕,痕迹深刻,边缘泛红,几乎见血。
积蓄已久的哀怨与依恋同时在从心口喷涌而出,几乎要将残存无几的理智也一同冲垮,白孤全然敞开身体,连脆弱的命门也毫无保留地交到了对方手中。
他面露忍耐之色,似乎不堪承受,季陵顿了顿,欲抽身离去,忽地被他揽住后颈,更用力地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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