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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起都是官司纠纷,所以我才能在网上查到公开的判决书。”周柠抬头挑眉看他,“打官司我肯定不如你在行,但想想也知道,一定是耗时长、影响大。可你们要的,不是尽快而且悄无声息地解决吗?那自然是另外的价钱。”
这番话让陆言眯起了眼睛:“那可不一定,我老板只是派我来谈一个合理的价位。”
“是吗?”周柠轻笑,“我一进屋,看到你们连打印机都连好了,还以为你老板挺着急的呢。如果我会错意了,那咱就都再想想。”
周柠扭头作势要走,陆言却没忍住拦住了她:“唉等等。”
周柠回头,陆言忽地对上她镇定自若的眼神,才猛然惊觉自己上当了。
局外人
陆言年纪轻轻就爬到了寰亚律所合伙人的位置,凭的就是超乎常人的冷静,或者可以说是冷漠。
法律和人情往往并不兼容,他从来能摆正自己的位置,在法律的框架内,像一头狼一样为己方争取多多的利益,至于另一方的死活,不是他要考虑的事情。
大企业争相聘请他当法律顾问,遇到棘手的纠纷,也都放心地委托他去谈。他善于伪装,在安慰中谈判,在谈判中安慰,总能以最少的钱平息事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纠纷,把法律风险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所以,陆言在业内口碑极好,但是也有很多人在私下悄悄议论他未免有点太冷血,太不近人情。
可这次,他居然遇到了一个似乎比他更理智、更冷漠的对手?句句直指要害,让他们此前的所有安慰、铺垫都显得那么虚伪与不堪一击。
陆言摸了摸鼻子,笑了,忽然就不想跟周柠在赔偿金的问题上多作纠缠。合力集团的底线确实比一人50万多得多,他们只求事情快速解决且悄无声息,只要金额别太过分,钱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小事情,他又何必死咬住不放呢?
但象征性的谈判还是需要的,陆言摘下眼镜,说:“行,不过120万我可能做不了主,100万是上限,你觉得可以吗?”
“成交。”
陆言闻言又是一惊,没想到周柠答应得那样爽快,好像又上了一当?
他突然觉得好笑起来,十年律师白干,倒像是小商小贩买卖东西,买主猜测准卖家的心里,故意报低一个价位,卖家稍稍再往上抬一下,正中了买家下怀,这买卖就做成了。
这样一个小姑娘,眼神里却没有半丝慌张。
陆言这才知道,为什么从昨天到今天,周家人哭哭啼啼却半天不松口,原来等的正是家里真正能做决定、善于做决定的人。
“工程马上要开工了,还希望尽快下葬。”
“钱先到账,我们就下葬。你再和你的boss确认一下,可以把它写进协议里,ok的话我们就签字。”
周柠说完这句,转身回屋。陆言嘴角勾起一丝玩味儿的笑,这绝对不是他谈过最成功的买卖,却是他觉得最有意思的一次。
与此同时,站在一侧的陈羡觉得自己仿佛是个局外人。
她劝解家人时,他在屋外;她与人谈判时,他又离了五米远。
从进东岙村到现在,周柠忙进忙出,却始终坦然镇定地面对恸哭无措的家人、来者不善的对手,没有露出丝毫慌乱和求助的神情。
不一会儿,陈羡又看到那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拿着修改好、当场打印出来的协议递给周柠,周柠从上至下仔细过了一遍,然后跟妈妈和周铭说了些什么,两人或红着眼或一脸不情愿地签了字。
把签好的协议递给金丝眼镜男时,周柠似乎轻轻松了口气,然后又立马走向福贵。福贵认真听完周柠的交代,瞄了金丝眼镜男一眼,见得到认可,赶忙连连点头称是,转而交代几个村干部分头去忙。
忙完这一切,疏散了来围观的人,周柠似乎才闲下来,如释重负地往墙上一靠,然后才看到在旁边一直等着她的陈羡。
两人隔着五米的距离,互相望着对方。周柠看陈羡的眼神闪了闪,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陈羡莫名觉得有些心慌。
“看样子,好像都处理完了?”周柠久久没有动,到底是陈羡按耐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她面前。
“嗯,不好意思,都顾不上招呼你。”周柠冲他疲惫地笑了笑。
陈羡心疼地摸了摸周柠的脑袋:“说什么傻话呢?”
周柠将陈羡的手拿下来,贴在脸上轻轻摩挲,半晌突然说了一句:“对不起。”
陈羡一愣,以为周柠指的是这半天都没招呼他,便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对不起的,知道你忙。你跟他们达成什么协议了?”
周柠放下陈羡的手,又把背往墙上一靠,找到一个放松的姿势后,简要地把事情的处理过程和结果向陈羡复述了一遍。
陈羡听后,半晌说不出话来。
尽管周柠神情漠然得像是在说与自己根本毫无干系的人和事,但陈羡总觉得在这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周柠心里隐藏着还不愿意告诉他的惊天巨浪。
至于这巨浪究竟是什么,他猜不出来。
“别太难过了。”不知道为什么,陈羡又冒出这句。
周柠左边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复杂地看了陈羡一眼,张了张嘴,但又没有说出口。
“怎么了?”陈羡问。
周柠却摇摇头,说:“你该回去了。”
“为什么?”陈羡瞪大眼睛,“我不走。”
“陈羡,我还有好多的事情要忙,顾不上你。”
“那有什么关系?我又不需要你照顾,我只想在旁边陪你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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