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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一见他回来,便说道:“你明天有空吗?到那套房子去一趟,毕竟也是认识的人,死后也没什么亲戚在身边。你把这些元宝拿去烧一烧,拜一拜。”
林祝一漠然道:“王勉死都死了,不计较这个了,若是真的在天有灵,给他找到凶手比什么都重要。”
“这种事情是警察做的,你去多管闲事做什么。”
“给他找凶手,是为了他。给他烧纸钱,是为了自己。主要你还是担心这套房子死了人卖不出去,要是以后自住也有危险。妈,你别担心,王勉就算真成鬼了,也报复不到我们头上。凡事也要有个先来后到。”
“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不要说这种话,你明天去拜一拜,顺便让他保佑你的病早点好。”
林祝一并不理睬她,“刚才陆茶云来过了吗?”
“是啊,小陆来找你的,看到你不在,她就先回去了。都是你不好,怎么手机从来不接的。”
“她有没有什么东西?”陆茶云并没给他打过电话,显然是故意挑着林祝一不在的时候来。
“哦,她拿走了你房间里的一个熊好像。我看小姑娘都喜欢这种东西,就给她了。”
林祝一面无表情道:“妈,你别去折这个了。要是真的上天有灵,陆茶云走在路上,一天至少被五道雷劈。”
林祝一匆忙下楼同钱一多说了此时,他似乎是事先有所预料,问道:“陆茶云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林祝一道:“知道。”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证据可以证明我清白,她想看我倒霉罢了。”
“你怎么惹她了?”
“如果我说我没有招惹她,你信吗?”
“信,你说你守身如玉,在月黑风高夜被她奸污了拍裸照威胁,但问题是我信有用吗?检察官不信啊,检察长是她爹啊。”
“你对她似乎印象不太好。她应该很讨人喜欢的。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就是感觉。这行做久了就有经验,什么人是硬茬子的,什么人假把式。有一种最麻烦,什么都笑嘻嘻,背地里谁都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些话我只和你在车里说,出去了我不认。“钱一多摇下车窗,点起一根烟,“我以前培训的时候,会经常找人来搞讲座,有一次花销大了,请了一个美国的人来交流,还配了个翻译。美国不是多连环杀手吗,一般出了几个人命案,没有明确动机,就往连环杀手的方向靠。我是有点看不上这套,毕竟国内这样的人也少。最多的就是为钱杀人,真算得上一句人为财死。扯远了,总之那人培训的时候给我们看了蛮多录像。审讯那种连环杀手的时候,很多人就是体体面面的,说话也慢条斯理的,看起来客客气气的,一直对着你笑,但是眼睛完全和死了一样,一点光也没有。你说这样子,第一个能想到谁?”
林祝一并不接话,扭头看向车外,一只野猫逃也似的窜过。钱一多继续说道:“其中有个人,是地产经纪,杀了五个人,到第六个的时候被抓到。幸存者的口供说,这个人抓了她之后,把她关地下室里,每天给她送饭。一开始每天打她一次,然后三天打她一次,最后和她说,你乖一点就不打你。她就信了,真的就不呼救也不跑了。他还对她说,肯定不会杀掉她,抓的所有人里面最喜欢的就是她,只要她不想到逃跑,肯定会对她。你知道后来怎么了吗?等警察去救人的时候,那个女人在地下室里很心甘情愿地给他煮饭。”
林祝一平静道:“斯德哥尔摩罢了。不过这样的日子确实不错。”
“这话倒挺好笑的,哪里不错了?”
“被一种绝对的力量控制,其实能带给人一种安全感。因为无须再做其他选择,只要顺从命令,自然会有人为你安排人生。自由其实是有风险的,并非所有人都有勇气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你这人总是和别人不太一样啊。”钱一多叹口气道:“那你小子呢?你也挺享受的吧。”
“什么?”
“你有没有发现你的脸色变好了。刚见你的时候,你看看你,像条死狗一样。”
“哦。”
“你的抑郁症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祝一烦躁地皱眉,似乎已经有许多类似的经历,受到好奇关切,而近于被当作动物园猴子般欣赏。他说道:“趁我今天有精神,彻底解释一下。所有关于抑郁症的话题,请在提问前先把主语变成肺癌,这能解决很多问题。抑郁症是富贵病吗?去乡下劳动一个月,挨饿受冻是不是就好了?那肺癌是富贵病吗?去挨饿受冻能好吗?抑郁症是想得太多吗?不想就能好吗?肺癌是抽烟太多吗?不抽就能好吗?为什么别人过得比你惨都没得抑郁症,就你病了?为什么有的人一天一包烟能活到九十九,有的人不抽烟就肺癌晚期了?好了,这样替换后你要是还有问题,就请问吧。”
钱一多倒被他这番话噎住了,摩挲着下巴,说道:“你他妈的别急啊,别说你杀了人都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这人根本没法过普通的日子。你就和普通人不一样。”
“我不这么觉得。”
“你都这样了,还能觉得什么啊。要我说,你就该跟这个案子,从旁辅助一下,就当是自娱自乐。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啊,不然你每天在家里做什么啊,就睡觉玩手机?”
“还有思考宇宙的运行和人生态度意义。”
“那你思考出来怎么样?”
“思考出来人生是没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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