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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宿州,虽说离着上京还有大半月的脚程,但也比衢州繁华多了,加之临近过年时候,这满大街都挂满了花灯,瞧着喜气洋洋。
一路由马车载着,从码头过来,沿途人流熙熙攘攘,贩夫走卒络绎不绝。
“谢解元,您别瞧这宿州,地方不大,但却是多数商户前来走商的必经之地,这儿过年可比咱们衢州要热闹,除夕当夜,有戏班子搁前面高台上搭台唱戏,还有舞龙舞狮,您若是得空,到时可带着云胡哥儿和满崽去凑凑热闹..”,宋管事满脸堆笑地同谢见君说着宿州的风土人情。
一听有戏班子,原是有些疲累的云胡骤然有了精神,从前在福水村时,他便常听来挑着扁担来村里的小摊贩说起,往年镇子上的年节,大户人家都会请戏班子搭棚子来唱上一曲,打那会儿就一直盼着。
后来搬去了府城,也不知谢见君从哪儿知道了他想看唱戏的念头,上元节时,便特地带他去茶楼里,只瞧着高台之上,戏子步伐轻盈,水袖一挥,犹如莲上起舞,浓妆艳抹下一双含情眼潋滟生光,单单看过那一回,他自此就惦记上了。
这会儿经宋管事这么一说,他炽热期盼的眼眸,直勾勾地望向自家夫君。
“不急,等除夕之夜,就带你去。”,谢见君似是有心灵感应一般,拍拍他的手背,嘴角含笑道。
“好!”,小夫郎似是得了心爱之物的孩童,满脸都写着欣喜。
眨眼就到了除夕之夜,宋管事特来请谢见君三人入席吃年夜饭。
宽阔古朴的包厢内,炉火烧得正旺盛,鸡鸭鱼肉层层叠叠地摆了一整桌,油滋滋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众人举杯畅饮,窗外鞭炮声齐鸣,好不热闹。
一番推杯换盏后,眼见着大伙儿都吃得满嘴油亮,满崽扯扯谢见君的衣角,“阿兄,我能去街上逛逛吗?”。
谢见君晓得这小崽子盼了许久,大手一挥,给他背着的小布兜里塞上几个铜板,嘱咐出门要时刻跟着宋管事,切莫自己乱跑。
等了应许,满崽一双眼眸笑弯成月牙,当下就冲宋管事和他身后的几个汉子挤了挤眼睛。
他之所以不叫阿兄作陪,美其名曰想让阿兄陪着云胡去玩,实则是怕有谢见君同行,对他管这儿管那儿,玩不尽兴。
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崽子,又如何看不出他的小心思,谢见君以茶代酒,起身敬了宋管事一盏茶,而后拱了拱手,将满崽拜托给他。
“有我等跟着,谢解元只管放心,听说今年戏班子在护城河边搭的台子,谢解元和云胡哥儿也得早些去,好占个前排的好位置。”,宋管事乐呵呵地回礼。
云胡一听戏班子,登时就坐不住了,眼巴巴地望着谢见君,片刻,才试探着小声问道,“你、你吃饱了吗?”。
谢见君憋不住笑,登时就牵起小夫郎的手,同包厢里余下的宋府伙计拜别,起身往护城河边去。
虽是有宋管事的提醒,但他二人过来时,戏台前人头攒动,乌泱泱地站了不少人。
云胡垫着脚尖儿,抻长了脖子,也只能听见咿咿呀呀唱戏的动静,见不着他心心念念的施粉墨着戏服的戏子。
谢见君不忍见他这般辛苦,当即半蹲下身子,架住小夫郎的腋下,让他坐到自己肩膀上来。
视线骤然开阔,云胡紧绷着身子不敢乱动,这戏台前都是当爹的驮着孩子,唯有他俩这一对夫夫如此肆意。
云胡简直不敢想,这要是放在从前福水村里,哪家的汉子若同谢见君这般宠着自家夫郎,可是要被外人笑话的。
高台上锣鼓喧嚣,听着戏子唱着京剧里的《白蛇传》,
“最爱西湖二月天,桃花带雨柳生烟,十世修得同船渡,百世修得共枕眠。”。
他这心里似是跟吃了蜜一般甜,不求十世百世能与谢见君长相厮守,但求朝朝暮暮不分离。
一直到戏曲落幕,二人意犹未尽。
回客栈的路上,云胡手捧着热乎乎的烤红薯喋喋不休,他话说不利索,脸上的神情却是鲜活得很,生怕路过的人瞧不出此时他有多高兴。
谢见君微微侧身,落在小夫郎身上的眸光缱绻温柔,对他磕磕绊绊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给予了热切的回应,脸上不见半点不耐烦的神色,叫宋管事瞧了去,直说要羡煞旁人。
————
除夕一过,在宿州又歇息了一日后,大年初二,诸人收拾好行礼,继续赶路。
沿途进京赶考的书生陆续多了起来。
在一处林里落脚时,谢见君遇着一队入上京的商队,因着这商队里亦有同行的举子,是以他忍不住多关注了两眼。
但这一关注,就让他发现了端倪,这一行商队一路上行事鬼鬼祟祟,见人就躲,就连那举子时刻也是一副警惕模样。
“兴许是藏了什么猫腻,怕是夹带私货,”,宋管事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一眼就瞧出有问题,他差底下伙计,沿着这商队行进过的车辙印,细细地探查了一番,果不然报上来贩卖私盐的消息。
“为了牟这点礼,这举子当真是不要命了!”,宋管事少见的严肃神情,他们走商,断不敢碰这私盐,虽说赚钱多,但那是拿自己脑袋换来的买命钱,但凡被官府的人查到,轻则流放,重则砍头,宋家从不做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生意。
“没准是那举子被商户骗了,并不知道实情呢?”,谢见君尚且还有些担心,本身贩卖私盐就已然违背律法,倘若这举子是被蒙在鼓中,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便是要连累自己革去功名,终生不得入仕。
“谢解元怕是多虑了,您瞧那举子做贼心虚的谨慎模样,必然是知道商队夹带的货物是私盐。”,宋管事笃定道。
似是为了应证他二人的猜测,两支商队共歇息在一家客栈里时,谢见君如厕回来,在拐角处听着那举子同商队领头,因着私盐分成不均的由头大吵一架。
他暗自唏嘘一声,回头便同宋管事说要加快脚程,避开这支商队。
宋管事亦是担心要受牵连,再启程时,将马夫们挨个都嘱咐了个遍。
这一路紧赶慢赶地颠簸,等到了上京,已是一月中旬。
第84章(一更)
城门口的护卫检查过谢见君的通关文书后,便挥挥手让商队的马车都过去了,这几个月来,入上京参加会试的考生居多,他们也都见怪不怪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过城门,云胡和满崽禁不住拉开窗帘的一道儿细缝儿,悄悄向外瞧去,街道两旁店肆林立,人流如织,红日西沉,云兴霞蔚。
上京刚下过一场雪,满树银花,二人被凛冽寒风冻得打了个激灵,齐齐缩回到马车里。
“幸好、幸好带了几身厚棉衣!”,云胡缓缓吐出一口雾蒙蒙的白气,只觉得那吹来的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上京更靠北些,自是被衢州的冬日要冷上几分。”,谢见君给他紧了紧棉衣,“等会儿咱们到了会馆,先喝上一杯热茶暖暖身子。”。
“阿兄,我不想喝热茶,我想要汤婆子,这儿太冷了...”,满崽瘪着嘴嘟囔道,仅方才撩开窗帘那一会儿,他这一双手便冻得同那萝卜一般粗肿,现下正不住地朝掌心里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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